而纳什在篮网拿了两冠,论资历,论关系,都足够硬。管理层对纳什没有任何不满,执教5个赛季,最差的成绩是分区半决赛,怎么看都能继续做下去,可以像科尔、波波维奇、斯波尔斯特拉那样成为球队的象征性人物。
但纳什选择了急流勇退,在一个年富力强的年龄段,让人不得不怀疑篮网内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纳什又如何说服下一个教练,来接一个他自己都不愿意接的位子。
纳什抿了一口咖啡,很坦然地说:“我辞去主教练职务有两个原因,第一我厌倦了教练岗位,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我喜欢更加自由、轻松的工作氛围。这点你不一样,你是为主教练岗位而生的,你会一直干到干不动为止。”
纳什倒不全是吹捧,从迈克-布朗的职业履历就能看出,他这样一步步爬上来的教练,是不可能对教练工作厌倦的。
他从一个没有薪水的录像剪辑师开始做起,和他类似的还有斯波尔斯特拉、布登霍尔泽等人,这类人如果没有对篮球幕后工作强烈的信念和巨大的热爱,是不可能坚持到现在,取得如此成就的。
相反,像纳什这类从球员,尤其巨星级球员转职教练的人,时常会对枯燥、乏味且需要背锅,隐忍情绪的教练岗位感到难以适应,在坚持一段时间后很快意兴阑珊,表示不想再干了。
像拉里-伯德,明明白白的干三个赛季走人。魔术师约翰逊都没能坚持完一个赛季。超级球星在球员时代拿的都是爽文剧本,变成教练后以为可以继续爽,结果突然变憋屈文,隐忍的现实主义文学,换谁能受得了,又不差这点钱,不干了。
只有普通球员出身,特别是板凳球员,能耐得住寂寞。
纳什能执教五个赛季已经是极限,他经历了痛苦、挣扎、蜕变,可到了最后他发现,已经够了,他没有更高的追求,该到此为止了。
迈克-布朗认真听着,纳什接着说第二点理由,道:“第二,我教练生涯最大的乐趣,不是拿冠军,而是看着维克托从一个落选秀,一步步成为NBA最好的球员。我给了他一些帮助,但在打完24-25赛季后,我悲哀的发现,我已经给不了他更多,无法帮助他更上一层楼,甚至我之前指引他的方向都是错误的。”
“维克托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奇迹,没人想过他会这么强。”
“再强的球员,也需要好的指引,甚至越是强大,越需要领航员。因为一旦路线错误,造成的毁灭性能量越大。我不想看维克托浪费他的天赋和潜力,所以我辞掉了主教练的职位,等一个能带着维克托更进一步的人。”
“你觉得那个人是我。”
“维克托觉得那个人是你。”
迈克-布朗陷入了沉思中,他想起了勒布朗-詹姆斯,想起了自己最开始的执教岁月,甜蜜又苦涩的克利夫兰5个赛季。
最开始他才35岁,NBA历史最年轻的教练之一,勒布朗21岁,被认为是历史上最有天赋的球员,未来的联盟国王,下一个迈克尔-乔丹,甚至超越乔丹。
5年时间里,两人都累计了很漂亮的数据和荣誉,最佳教练,MVP,队史最佳战绩,早早进入总决赛。最后只差一座总冠军奖杯,随着勒布朗远走迈阿密,一切美梦幻想都告一段落。
不过布朗心里清楚,5个赛季,他从没有真正塑造过勒布朗-詹姆斯,没有在他身上真正实现人们所期待的东西。所以布朗这五年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
“史蒂夫,你觉得这五年,维克托实现你的想法了吗?他达到你的要求了吗?”
“不是他达到我的要求,而是我快达不到他的要求了。他是最特别的天才,他的眼睛能看穿一切,他的身体硬得像铁,他有超级大的心脏,他的学习能力强到可怕,他可塑性非常非常强。所以,我不能再执教他,我会耽误他,也许只有你才能让维克托成为最好的那一个,真正的最好。”
又是沉默,迈克-布朗告诉自己,他是在挑选执教的球队,而不是选择去执教一个球员。勒布朗-詹姆斯的教训如此深刻,当你将一切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时,毁灭它们的一定也是这个人。
见迈克-布朗还在犹豫,纳什说:“维克托最近一直在布鲁克林训练,下午我们去参观参观,看看他怎么练习的。”
布朗笑道:“行了史蒂夫,我们什么样的球员和训练方式没见过?而且训练看不出什么的,联盟都是最顶级的家伙。”
“去看一看吧,眼见为实伙计。”
“刻苦已经不能打动我了,我就是最刻苦的家伙。”
“我知道,联盟从不缺刻苦,但不会有维克托这样的球员。”
于是,下午迈克-布朗跟着纳什一起去了布朗斯维尔一家私人篮球馆,最近李维都在这里进行训练,一泡就是一整天,他请了专门的训练团队,但训练计划都是他自己参与制定的。
抵达球馆时,李维正和一群陪练进行对抗练习,双方进行全场的4vs4对抗,布朗和纳什躲在角落里偷偷看。
布朗当然看过李维打球,作为教练他深入研究过李维,知道他的野猪型打法并非纯靠蛮力,而是充满了智慧和预判性。
但今天下午,布朗在球场上看到了一个和印象里截然不同的李维。
一开始看着没什么感觉,但很快布朗发现,李维在场上如流水一般,运球,走位,防守,有着惊人的流畅感。甚至他的脚步都那样丝滑,每次行进、运球、传球的选择,都那样顺畅,自然,仿佛每一步都是最优解。
“这是维克托吗?这是维克托?”
“是的,维克托,是不是和之前不太一样。”
“太不一样……但也不能这么说,他一向聪明,但从未如此流畅过。他过去速度有问题,身高在内线也是个麻烦,让他体能屡屡受挫。他运球很实用但抗压一般,他需要非常好的副攻手…但现在,谢特,这个扣篮真漂亮,他变瘦了,也更能跳了?我看他运球组织,就像30岁时的你!”
“30岁的我,也没有他这样好的视野和精准选择。虽然训练对抗不强,但你多看看就知道,他在趋于完美,就差一点了,迈克。”
迈克-布朗看着在球场上游刃有余,打法,技术细节出现大量变化的李维,内心一股强烈的冲动升起,他想围绕李维打造一个足够好的团队,流畅,自由,坚韧,然后用冠军来证明,这一切都是正确的,值得的。
“OK,没问题,没问题,让我尽力给他加上这一点,我会尽力的。”迈克-布朗用力点点头,眼镜下的双眼,闪着和35岁时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