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对话充满了殖民者特有的、建立在武力优势上的傲慢和对华人根深蒂固的歧视。
在他们看来,中国的一切都是落后和可笑的。这种情绪同样弥漫在基地的廓尔喀和锡克佣兵中间,他们通过鄙视当地的华人,来获取一丝虚幻的、依附于更强者的优越感。
整个基地都沉浸在一种虚假的安全感中。他们不认为有任何中国武装力量敢袭击大英帝国的军事基地,尤其是在香港。广州的混乱,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遥远而可笑的土著内斗。警戒?应付差事罢了。
子夜时分,海潮声掩盖了细微的划水声。
几十条几乎完全融入漆黑海面的身影,口中含着芦苇管,仅靠一个猪尿泡做的浮球提供些许浮力,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泅渡靠近基地。他们身上只有一条湿透的短裤和一把钢刀。
这是第一师挑选出的水性最好、最为冷静坚韧的老兵。
他们利用阴影和船只的掩护,潜入水中熟练地避开探照灯,摸上了码头。如同暗夜中捕猎的豹群,两人一组,利用手势沟通,精准而迅速地摸向各个关键哨位。
一个正在打哈欠的锡克哨兵,忽然觉得喉头一凉,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入黑暗,只有轻微的刀刃割开气管的嘶嘶声。
控制码头、接近军火库和舰桥的过程寂静无声,死亡如同瘟疫般在基地边缘蔓延。
然而,军火库是重点守卫目标。门口,一支十人的廓尔喀小队正持枪警戒。他们以坚韧和悍勇著称,即使在深夜,也保持着相对较高的警觉。
当第一名兴汉军战士从阴影中扑出时,战斗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敌袭!”一名廓尔喀士兵用尼泊尔语嘶吼着,手中的燧发枪几乎是本能地开火!
“砰!”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子弹打空了,那名战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侧身翻滚,刀光一闪,便划开了另一名佣兵的脚踝!惨叫声响起。
剩下的廓尔喀士兵迅速抄起武器,他们打完枪膛里的子弹,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迎向从四面八方黑暗中涌出的敌人。
短兵相接,瞬间进入最残酷的肉搏!
廓尔喀人确实悍勇,弯刀挥舞得呼呼生风,力量惊人。一名兴汉军战士格挡稍慢,手臂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他哼都没哼一声,反而借着对方收刀的瞬间,合身撞入对方怀中,手中的短刀狠狠捅进对方腋下,同时死死咬住了对方的耳朵!
另一处,两名战士配合,一人佯攻吸引注意,另一人矮身突进,刀光直取下盘!廓尔喀佣兵踉跄后退,却被第三把从背后阴影中递出的刀刺穿了后心。
鲜血喷溅,怒吼和濒死的哀嚎响成一片。这些廓尔喀佣兵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凶悍似乎遇到了对手。
这些头裹红布、沉默无声的袭击者,眼神冷漠得像冰,动作简洁高效,以命搏命,仿佛完全没有痛觉和恐惧!
“当!当!当!”基地的警报钟被疯狂敲响!
营房里的英军和佣兵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寻找武器和衣物。
“怎么回事?!”
“是演习吗?”
“上帝!是敌人!他们打进来了!”
混乱中,几处营房突然燃起冲天大火!早已潜入的战士将准备好的煤油泼洒点燃,浓烟和烈火瞬间吞噬了通道,将许多还没来得及冲出的英军困在里面。
“夺回军火库!不能让他们拿到武器!”一名英军上尉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组织起几十名匆忙集结的士兵,向军火库发起冲锋。
“砰!砰!砰!”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从军火库沙包工事后射出的密集子弹!最先控制军火库小部分区域的兴汉军战士,已经缴获那些佣兵的武器,还有迅速撬开库房,用里面的武器武装起来!
英军的冲锋被打退,留下几具尸体。
与此同时,基地大门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一座坚固的哨塔在剧烈的爆炸中喷出烟气!两个背着炸药包的战士以生命为代价,为后续部队撕开了突破口!
“杀!!反清复明!杀夷灭洋!”
成千上百头裹红巾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流,从炸开的缺口和多个渗透点呐喊着涌入基地!他们大部分仍使用刀矛,但气势如虹!
一部分人迅速冲向码头,阻止任何船只离岸;另一部分则猛攻军火库外围,接应里面的弟兄。
拿到武器的战士越来越多,火力瞬间变得凶猛起来。他们依托基地本身的建筑和工事,组成一道道死亡防线,将试图反扑的英军小队逐一分割、歼灭。
战斗变得极其惨烈。英军和佣兵们表现出了职业军人的勇气和战术素养,但在被突袭、分割、缺乏统一指挥的情况下,他们的抵抗显得徒劳而绝望。往往刚组织起一次小规模反击,就被更猛烈的火力和无畏的冲锋打垮。
许多英军士兵直到倒下那一刻,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们无法理解,这些被他们蔑称为“土著”的猴子,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严明的纪律和悍不畏死的勇气?
添马舰基地,这个象征大英帝国在远东武力的堡垒,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陷入了一片火海、杀戮和混乱之中。
冰冷的钢铁撕裂血肉,库克力弯刀与中式大刀碰撞出死亡的火花,熊熊燃烧的营房将天空映成诡异的橘红色。
一场精心策划、迅猛无比的“天地会起义”,正以殖民者从未想象过的强度和方式,席卷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