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兴汉军培养的工程师。他见过鬼佬的工程师，在台湾鸡笼煤矿，那些英国人、普鲁士人，一个个眼高于顶，看不起汉人，指手画脚，嫌这嫌那。他伺候了他们几个月，受了一肚子气。
现在，兴汉军自己培养出工程师了？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骄傲，又像是感慨。
林远山在京城点了【文明】的工业革命，烧了几十万的清妖，这才有这批基础工程师。他没有选择佛山，太靠近香港了，战火很容易烧到，选择更稳妥的汉阳。
“我明白了，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一定全力支持。”陈明生说。
工程师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地图前头，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
“我们大致考察过。汉阳龟山以北，临江那一带，地势平坦，水源充足，交通便利。周边没有农田，不需要拆迁。统帅已经提前把那一带的土地收归了公有，人也都安置到了别处。我们直接开工就行。”
陈明生看着地图，点了点头。汉阳地处长江与汉水交汇处，水运便利，上游可通四川，下游直达上海，南北可借陆路转运。湖广地区有铁矿、煤矿、铜矿，还有棉花、桐油、木材等工业原料，确实是兴办工业的理想之地。
工程师递过来一份详细的工业计划书，陈明生接过来，翻开细看。
计划分三期：
第一期（一到两年）：汉阳钢铁厂，两座炼铁高炉，年产一万吨。
机械厂，维修设备、制造简易机床。
汉阳兵工厂，栓动步枪生产线，年产五千支。配套弹药厂。二期增设左轮手枪、火炮生产线，扩产弹药。
化工厂，生产硫酸、硝酸、碱，提供原料。
水泥厂，年产水泥五千吨，为水利工程和城市建设服务。配套砖瓦厂、石灰厂，为后续建设备料。
纺织厂……
第二期（三到五年）：扩建，增产……
第三期（五年以后）：扩建，增产……目标需要达到机器制造厂能生产自主生产蒸汽机、纺织机、采矿设备、火车头跟车厢，为未来铁路建设做准备。
计划书的最后，附着一行小字，是林远山的笔迹：“此乃百年基业，不求速成，但求稳固。”
陈明生接触过工业计划部，能看出这个玩意就是军工厂，其他都是配套的。其中汉阳兵工厂在此规划之内，陈明生明白这是兴汉军武器自主之关键。
陈明生合上计划书，抬起头。
“好。”他说，“你们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人、粮、钱、料，我尽量调。春耕在即，人手紧，可你们的工程不能停。兵工厂早一天建成，前线将士就少流一天血。”
工程师站直了身子，抬手敬了个礼。
“谢陈主任。”
陈明生摆了摆手。
“别谢我。为了兴汉军。”
……
农历三月上旬。武昌。
陈明生正在衙门里看春耕的汇报，桌上摊着一份刚从电报节点转来的消息。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潼关破。兴汉军入关中。”
他放下那张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潼关破了，关中平原就在眼前。他正想着，又一份电报送过来。这回比刚才厚，好几页。
他翻开，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半年前陕甘暴乱，消息被清妖封锁。汉民惨遭。村镇绝迹，百里无人烟。死伤无数。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手越来越抖。那些数字，那些描述，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心口上。
现在他理解为什么古人弃笔从军了，他现在也恨不能提刀杀贼！这股气一直压在心底，但他还是忙着处理公务，只是晚饭都吃不下了。
等到夜深，下班之后，他回到书房，点上一盏油灯，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他想了想，不用惯有的檄文题目，而是写了四个字：《告同胞书》
他可不是林远山那种没什么文化的，人家传统儒学出身，熟读经史子集，用词精巧，文风练实。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全文一字不改。墨迹未干，他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准备投稿报刊，无论能不能选上，都得宣泄这一口气。
这个年头林远山能够一呼百应，不是因为他真的多厉害，而是汉人在这几百年遭受的欺辱跟屠杀，被逼出来的，谁都能踹几脚，骂几句，还不敢反抗，敢反抗的都被他们联手屠杀。
只是区别在于这一次，士绅、异族、列强……各种乱七八糟的臭鱼烂虾合力都没有压住他，那么就不要怪反噬为什么这么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