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骑对几千骑,他们冲进去了。然后,撒家军的骑兵溃了。
他们根本毫无准备,以为这不是百来骑,而是兴汉军已经过了岐山,因为前面的惨状也听说了,更关键就是几千马,但是骑兵没多少呀,人都填进坑了。
所以他们掉转马头往凤翔跑,被追上,被砍倒,被从马上拽下来。马匹在树林里乱窜,撞在树上,摔进沟里,嘶鸣声响彻山谷。
撒老爷站在一旁,看着底下的战场,忍不住叫骂,他妈的你们怎么能够被百来人追着跑?
他的八千人,在山坡上被兴汉军推了回去。他的骑兵,在山脚下被兴汉军的骑兵冲垮了。他的埋伏,被识破了。他的智取,成了一个笑话。这怎么变成了他给自己设下的陷阱?
“撤。”他说。
亲信愣了一下。
“走!快走!”撒老爷转身,往山后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快到亲信要小跑才能跟上。因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岐山伏击被击溃之后,兴汉军没有停。
林远山的命令很简单:衔尾追击,不让他们喘气。
前锋部队咬着溃逃的撒家军溃兵,一路追到了凤翔城外。那些溃兵跑进大营里,把恐惧也带了进去。营地里炸了锅,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开始套车,有人围着头人的帐篷,喊着要说法。
撒老爷从岐山逃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去了城外的大营,直接回城里的宅子,召集各部头人议事。
大厅里挤满了人。各部的头人、宗教头目、有头有脸的长老,坐了一圈又一圈。烛火在帐篷里晃着,把那些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有人在抽烟,烟雾在帐顶聚成一团,散不开。有人在捻念珠,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子焦虑,压都压不住。
撒老爷走进来的时候,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坐下来,没有废话。
“今天岐山,我们吃了亏。八千人,回来不到三千。”
帐里一阵骚动。有人站起来,嘴张着,想说什什么。撒老爷抬起手,制止了。
“听我说完。岐山输了,那是因为兴汉军没有走大路,他们绕过了岐山。可我们还没输。我已经发现,他们手里根本就没有多少洋枪洋炮,都是跟我们一样的大刀长矛,看来这支并非是兴汉军主力部队。
而且兴汉军他们人不多,两万左右。我们有五十万。二十个打一个,怎么都能打赢。”
“可渭南也是十万打两万……”角落里有人嘟囔了一声。
撒老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甩过去,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渭南是渭南,凤翔是凤翔。”撒老爷的声音拔高了,“我们城外营寨有三十万人。我们就是让他们一个个杀,也得杀到不想杀。”
没人接话。那些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不是信服,是恐惧。可也没有人站出来反驳,因为面对兴汉军,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各部回去,把青壮都编起来守外面的营寨,妇孺都进城里。”撒老爷站起来,“明天,兴汉军会杀到。城在,大家在。城破,谁也跑不了。”
这话说得够重了,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头人们站起来,朝撒老爷行了个礼,陆续出去了。帐里空下来,只剩下撒老爷和几个亲信。他坐回去,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老爷。”一个亲信小心翼翼地问,“城里……能守住吗?”
撒老爷没睁眼。
“守不住也得守。五十万人,跑是跑不掉的。跑,就是被人从背后砍。只能打。我们不是懦夫,我们比猪狗一样的汉人更加勇猛。”
他睁开眼睛,看着华丽的大宅,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干的事情自己知道,兴汉军不可能和谈的。
“明天,把最精锐的放到城墙上。其余的,在城内待命。告诉他们,城在,家在。城破,什么都没了。”
狗日的将其他青壮推出去守城外营寨,自己的守城,还控制住家人,这是要强行吃下这三十万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兴汉军前锋侦察就出现,等到天亮,进攻就开始了。
没有劝降,没有使者。林远山甚至没有让人喊话。他只是站在城外的一座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座灰扑扑的城,然后说了一个字。
“打。”
火炮先响了。不是很多,十几门,都是从西安缴获的清妖旧炮,射程不远,威力也一般。炮弹打的不是城墙,而是外面的营寨。
兴汉军没有急着攻城。更想要打掉外面的营寨。
于是恶心的消耗再次来了,白天炸,晚上袭击,点火,时不时冲几下,等你反应转头就撤,搞得人心惶惶。
这些家伙抓住一次佯攻撤退的机会,发动反击,而兴汉军似乎也真的一触即溃,撤退变成了逃跑,让他们产生了一点幻觉,但是等到拉开距离,兴汉军猛然反击,将那些家伙杀得一塌糊涂,甚至反而将其驱赶回去,趁着混乱,发起了真正的进攻,整个大营似乎都被混乱侵蚀,火光冲天。
那一夜血流成河。
等到第二天白天,那犄角之势的城外大营就被拔掉,数万俘虏被兴汉军控制。
兴汉军损失也不少,而这一切换来的只有林远山一句。
“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