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怎么办？几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能一句：“军法从事。”
这话一说，其他义军头领转成的军官都表现出几分压抑，现在他们算是感受到兴汉军的严厉。却不敢说什么。
一致通过，这些人按照兴汉军的军法，情况不同，可能直接退出兴汉军，或者是判刑蹲大牢，甚至直接枪毙，不同情况看他们犯下的问题。
“那这些俘虏怎么处理？”
在场的其实都知道俘虏应该怎么处理，上面专门交代过：受降，不要滥杀，青壮俘虏要用来填平凉城外的壕沟，老弱妇孺要用来消耗穆家军的粮草。
但是在这里活下来的，谁跟这些家伙没有血海深仇？让他们放走那些老弱妇孺，可是这些家伙可没有放过自家的亲人。
这时旁边一个军官带头，指着那些俘虏大声说：“这些还用留？当初怎么杀我们的人，现在杀回去就是了！”
他说这话别人根本不能反驳什么，因为他全家老少都在暴乱之中惨遭屠杀，他侥幸逃过一劫，仇恨如同怒火一般烧蚀他的内心。
旁边几个军官跟着鼓噪起来。他们围在俘虏堆前，有人已经把刀抽出来了，刀刃在火把下闪着寒光。那些俘虏往后缩，挤成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跪，有人往人群最深处钻。
“行了。”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李翊朝着那暴怒的军官摇头，“执行命令，我们是正规军，不是他们这些乱匪。要是乱杀，岂不是跟这些禽兽一般？”
别人没有资格说，但是李翊有资格，因为他父母就是死在这些家伙手上。
裴枢也示意，转向军纪官，说：“把老弱妇孺往平凉方向赶。告诉他们，我们兴汉军讲道理，可穆家收不收他们，就得看穆家的良心。”
那个义军头目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老弱妇孺被从俘虏堆里赶出来，在夜色里哭喊着，被人推着往北走。
这一批本土义军出身的年轻人刚经历他们加入兴汉军之后的第一场真正考验。他们需要在这边短暂休整，然后朝着泾州杀去，联合从长武压过去复汉军。
泾州方面。
白家的防线本来就不算稳固，巴掌大的一个县城，孤悬在泾河北岸，一条线上的华亭、崇信丢失了之后直接突出在敌人面前。
如今李翊跟裴枢压过来、长武的复汉军又动了之后，白家迅速判断，守不住了，穆家已经靠不住，犯不着替他垫背，还不如收缩兵力守自己的地盘。
于是泾州的守军连夜朝庆阳方向撤去，只留下空城一座，还有那些迟钝反应过来后疯狂出逃的部民。
复汉军最先入城，李翊和裴枢带着本部兵马跟进。至此，泾河第一道防线全部落入兴汉军手中。
华亭、安口窑、崇信、泾州……这些地名连接起来，构成了一道从六盘山到泾河的弧形战线。曾经连成片的防御网络，此刻被撕得支离破碎，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十天半月之内。
平凉府城现在像一颗被敲碎了外壳的核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而就在此时，兴汉军主力可没有半点废话，攻破华亭之后并没有停，而是把俘虏来的华亭守军顶在最前面，驱赶那些部民，沿着千河河谷一路往北推，直扑萧关。
要知道从凤翔开始，那些庞大的队伍就被驱赶，这条路上全都是部民，加上被裹挟的，数目非常恐怖。
萧关守军被那些部民冲击，混进去不知道多少的兴汉军，所谓的坚城，在里应外合之下，萧关守了不到一天便告破。
林远山站在萧关城头，往北看。过了这道关，往西是兰州，往北是固原。而下面是数不清的老弱妇孺被赶着往外走。去兰州还是去固原根本不在乎。
最后才回过头来，望向平凉府城的方向。放眼望去，六盘山横亘在天边，黑压压的，像一道沉默的墙。
“传令，留下守关部队，主力出关。”他说，“复汉军他们拿下泾州之后直接前出，配合夹击平凉府城。”
……
平凉府城。
穆老爷站在府城北门的城楼上，看着远处六盘山的方向。太阳已经偏西了，山脊上的烽火台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浓烟升起来，在晚霞里翻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线，从天边一直连到眼前。
他看起来正值壮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面皮袍，头缠精致的布条，腰间系着一条镶银的皮带，皮带上别着一把从清妖总兵手里缴来的腰刀。脸膛黝黑，颧骨高高凸起，一双眼睛不大，可亮得很，透着一种商人的精细。他的胡子修得很整齐，不像那些普通部民似的乱糟糟一大把，看起来是体面人该有的样子。
他是商人出身，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什么人都见过，什么生意都做过，也积累下来了不少的声望。乱起来的时候，他不是第一个在平凉竖起大旗，但是半年之后留下的只有他，平凉府地面上他说了算。
他是见过血的人。开的时候每一仗都亲自上阵，攻城的时候冲在第一个，破寨的时候刀砍卷了刃就换一把。他杀的人什么都有。他不觉得这是罪过，就像他不觉得风吹草低是罪过一样，更不觉得牧人杀羊有罪。这片土地上，本来就应该由他们控制，这是他们的地盘，那些汉民不过是羊群，是杂草。
可今天，他站在这里，手心是凉的。那远处连片的狼烟说明萧关已经失陷了，可这不是最后的坏消息，就在今天，前线传来白家从泾州撤退的消息。
为什么这么说？萧关跟平凉府城之间虽然更近，但还有六盘山阻挡，其中有数不清的关隘，但是泾州能够直接通过泾河主流冲刷出来的河谷直接杀过来，距离不过一百五里，骑兵用不了半天。
前段时间为了让白家出兵合力对付兴汉军，这才将这个关键位置作为诚意让出来，没想到白家竟然跑了！
更别提前几天传回的消息，第一道防线溃败，起码折损了两三万的士兵。那是士兵，不是充数的部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