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凤凰城?”幕僚顺着话题回应。
“错!”
“我们要学当年萨尔浒,利用机动性拖垮他们,要比他们更快,先集中兵力打掉熊岳城外的,再回来吃掉岫岩的,官道这条路在我们手上。”
“传令,”奕榕收回目光,沉声不容置疑,“让海城、辽阳各部,即刻南下,增援熊岳城。另,凤凰城务必死守,不得有失。”
盛京将军府的命令像一根鞭子抽下去,海城和辽阳两地的驻军开始南移。领头的是从边界调来的都统,之前跟罗刹人多有交锋,在关外算得上数得着的能打之将,部下也保持一定的战斗力。
他的部队以索伦兵为主力,加上部分八旗骑兵和本地的旗营步兵,号称五万。实际上能拉出去打的不到两万,剩下的都是老弱和临时拉来充数的包衣奴才。
但都统不在乎。他带兵南下的时候对部下说:“兴汉军分了三路,熊岳城那边顶多几千人。熊岳的城墙虽然不如辽阳,可也不是纸糊的,他们打不下来。我们趁他们攻城的时候压上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索伦兵们握着弓,摸着腰间的刀,有些人还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皮囊,里面装着临行前从海城营地里翻出来的劣酒。他们谁也不信自己会输,因为他们从小就被灌输过一句话:骑射立国,无敌天下。
熊岳城下,丁毅中的耐心终于等到了回报。侦察骑兵从北边回来,带回确切消息:都统所部已从海城南下,预计次日午后抵达熊岳城外。
“来得好。”丁毅中放下望远镜,“传令下去,熊岳城继续围,先别急着破城。全军准备野战。”
第二天午后,都统的骑兵前锋出现在熊岳城北面的官道上。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索伦兵的马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他们以部落为单位分成一个个牛录,骑兵在侧,步兵在中,最前排是身披双甲甚至三甲的索伦兵,这是他们从祖宗手里继承下来的战法,用最硬的披甲奴撞开敌人的阵型,骑兵趁乱从两翼包抄,步兵跟在后面收割。
都统的判断很简单:兴汉军的火器装填慢,只要能扛过前两轮齐射,冲到跟前,骑射就能解决一切。沾了湿毡子的厚重棉甲能挡住鸟枪弹丸,这是绿营打了几百年仗得出的经验。
他拔出腰刀,指向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阵线,高喊:“博格达汗万岁!杀光南蛮子!”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从索伦兵的队列里爆发出来,骑兵开始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马蹄踏碎了晒干的沙土,碎土块飞起来打在后面的马腿上。那股子狂热野蛮的气势,的确能够唬住一些心智不坚定的,一旦阵型乱了,就被追着杀。
但问题是对面的兴汉军是一路杀过来的,哪怕其中混杂一部分二线部队,也是轮换过多次实战的,更别提还有老兵在其中压阵,面对第一波冲击,透着一股冷漠。
直到进入了火炮的射程。
兴汉军的炮兵先开火了,数不清的炮声陆续在阵地上咆哮,钢炮体型小,重量更轻,但是威力可一点不减,就算是现在欧洲流行的一体胸甲都挡不住,这些拼凑的几层甲又有什么用?
人马俱碎!有些马头直接被打爆了,连带着后面的骑手也是,化作一团血雾炸开,战马的嘶鸣,人的惨叫。
但是没有爆炸效果的炮弹到底威力不够,这些都不能阻止他们,快了!近了!只要靠近过去……
紧接着,排枪响了。不是一轮,是轮射。第一排蹲姿,第二排立姿,第一排放完退后装弹,第二排放完第三排顶上。三段击。
前排骑兵在第一轮排枪面前就全垮了,马匹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嘶鸣着往前栽倒,把马背上的人甩出去老远,落地的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踩碎了骨头。
马匹倒下去堆成一道血肉的矮墙,后面冲上来的骑兵被这道墙绊住了,马匹在尸体堆里打滑,骑手被抛起来又摔下去,惨叫声混着马的哀鸣。
“继续冲!冲过去!”不知是谁在声嘶力竭地喊,喊声还没落下就被第二轮排枪盖住了。枪声一波一波,连绵不绝,烟雾从兴汉军的阵地上腾起来,把整个战线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里。索伦兵从雾里冲出来,冲几步倒下去,又有人冲出来,又倒下去。
进入百步之后,终于鞑子的骑兵飘来一些软弱无力的羽箭,但是根本没有什么效果,他们的骑射彻底成为笑话。
但是还没结束,这些骑兵真的目标是掩护,投送那些披甲奴,在骑兵从两翼散开之后,一些大热天包裹严实的野人冲了过来。他们坚信,只要近战,就能冲垮兴汉军。
然后阵地开炮了,这次距离下,火炮装填不是那种轰城墙的实心弹,而是专门打在人群里能横着扫过去的霰弹。一排铁弹丸从炮口喷出去,扇面一样泼进了冲锋的骑兵队里。披甲奴身上披的双甲三甲在铁弹面前跟纸片差不多。
而五十步的时候,米涅弹能轻松撕裂,他们根本就不等靠近,就倒在了路上。
然后尖锐的哨声响起,兴汉军的骑兵从侧翼兜上来了。他们从熊岳河的方向斜插过来,都统的骑兵队形被打得稀烂,马匹在野地里乱窜,有的马背上已经没有人了。
战斗很激烈,索伦人悍不畏死的冲锋,朝着枪口冲,甚至有些靠近了过来,但根本无济于事,只是半天时间,战斗就接近落幕。
从盛京南下的援军在熊岳城外野地上丢下了无数尸体。晒干的土地被血浸透了,踩上去滑腻腻的,分不清是泥还是肉。
都统的尸首是战后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胸口中了一弹,脸朝下趴在地上,身体被后面踩过来的马蹄踩烂了,血肉骨骼都挤压出来。
围点打援的战果超出了预期。增援熊岳城的主力被歼灭,城内的守军一下子就垮了。
熊岳城也在随后被迅速攻破,城中那些鞑子是绝望的,包衣奴才跟皇商也是,等待着他们的同样是拷问和斩趾烙印,之后被编入俘虏营充当开发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