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崔峻语气有些不满,喊着他的名字,小跑过来:“尚大家要拜访我崔氏,你不是学琴有所心得吗?父亲唤你回去,说不定有与尚大家亲近的机会呢!”
林如海转过头,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林如海就偏是知道崔峻来到了自己身后,与自己相距多少米。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之所以不修行静功、动功,偏攻琴艺,就是因为缺了视觉,不仅修行路上困难重重,更难以察觉他人的窥伺。
而现在……
他竟能感觉如此清晰。
“这是……”
当林如海意识到这一点时,那种清晰的感觉又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破碎,他只察觉到崔峻的靠近,可究竟靠近了多少,距离多远,又变得模糊起来。
“抱歉了表兄。”林如海心中记住刚才的感觉,张口回绝,“请你转告舅父,我的琴艺尚在萌芽之中,贸然卖弄,或许会叫尚大家小觑了崔氏,便不回去了。”
崔峻想不到林如海会拒绝,他头脑简单,也没有细想,反倒有些可惜:“我只是跟你说一声,尚大家又不是今天就到,还有两天呢。
“你才学一个月,确实有些不行。不过你眼睛瞎了看不见,以此卖弄,说不定就能让尚大家多看两眼,我也能跟着多看尚大家两眼。
“前次与你听曲,我只能带你坐在最后,有纱帐隔着,我连尚大家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呢!”
林如海摇头:“琴艺事小,名声事大,不可因我一人,坏了崔氏的名头。”
世族之中,尤其博陵崔氏这等文脉世家,最重名声。
崔峻呐呐无言,世族之中,搬出这话,便是无可挑剔的拒绝,他也不过是支脉子,怎敢挑头?
他自己内心本就有些瞧不起这位表弟,崔介甫虽说林如海一月便以琴艺出师,可他并未亲耳听过,又怎知林如海琴艺是否了得?
崔峻离去。
林如海则站在原地,回忆、思索刚才的感觉。
实在想不到结果,他便进入真灵球空间,与其他林如海交流。
一人林如海算是专业户,他静静地聆听着大唐林如海的讲述,便洒脱一笑:“风吹幡动,是幡动,还是风动?”
“何意味?”
一人林如海直接按住他的脑门,将他推出了真灵球空间:“你自己去想想。”
意识回归的林如海站在田野上,皱着眉头,始终想不明白一人林如海的指点究竟何意,迟疑许久后,他干脆先行一步。
一步踏出。
脚掌再度传来硌脚的感觉,脚印落下的位置,是一块全新的田野道路,是一种相似、却全然不同的硌脚感觉。
林如海耳中听着风的声音,听着草木厮磨的沙沙声,又感受着脚掌的感觉,手中盲杖的触感。
无神的双眼中,此刻闪过了一道光辉。
“原来如此。
“不是幡动,也不是风动,而是心动。
“人之所行,心之所向,我每走出一步,就是感知了一脚印丈量的世界,在我的心中,就多出了一个脚印的宽阔。
“当我的脚在感知地面的时候,地面也同样在感知我的脚。
“幡也可以动,风也可以动,因为这一切都是心在动。
“心外无理,心外无物,心即是理,心即是物。
“脚是我心的延伸,心外无物,那地也可以物。
“同理,心即是物,那么我所感知的,我所认为的,都可以是我的心。
“脚是我的心。
“地也可以是我的心。”
啪嗒!
林如海松开了盲杖。
他继续向前。
没有了盲杖,没有了探知前路的方法,他又是个盲人,这样向前,完全就是在茫然与无知中前进,乡野小道崎岖弯折,稍有不慎,便是走错跌倒。
林如海背着琴,没有停下,直至前方道路断折,原来是一个斜坡,农户为了扩大耕地面积,将斜坡硬生生挖成了直坡,这条路与下面的路,相差的高度约有半丈。
林如海没了盲杖,理应察觉不到前面道路的断绝,但他却偏偏停了下来。
然后他微微躬身,轻轻一跃,精准地跳到了下面的路上,就像是他的眼睛,还能看见。
林如海站在原地,忽地低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瞬间,他进入了真灵球空间,来到真灵球的位置,屈指一弹,精准地找到了笑傲所对应的光点。
不一会儿,笑傲林如海上线。
“大唐,你找我有事?”
“的确有事。”大唐林如海道,“记忆共享中,你曾与少林方证一战,那个方证从神足经中领悟了一门武功,是什么地尼什么的,你有没有印象?”
笑傲林如海立刻反应过来:“你想要这门武功?”
“嗯!”
“你先回去,你那边一个时辰后交给你。”
“多谢了。”
大唐林如海再度回归。
或许是因为黄系武侠存在破碎虚空这种超规格的武道顶点,大唐双龙传的时间流速比笑傲世界要慢很多,与真灵球空间的时间流速相比,大致是七十比一。
这边一个时辰,真灵球空间内就是三天左右。
林如海盘坐下来。
这静候的一个时辰,他自然不可能干等。
想着刚才的领悟,丢弃盲杖后仍能稳步向前的感觉,他拨弄琴弦,在乡野间放声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