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陵崔氏竟为窦建德惨害?”
“博陵崔氏乃文脉世家之宗,虽不及宋、李、独孤、宇文,却也是天下一等一的世家大族,上品阀门,窦建德收拢高士达残军,又诛杀郭绚为高士达复仇,如今风头正盛,燕赵之地许多人都已将其视为明主,何故做这等恶事,平白恶了天下文脉世族?”
“我且听闻,是崔氏家主身亡,崔氏由此分裂,一部分投靠窦建德,一部分迁走,还有一部分留在族地,奈何博陵已被窦建德攻陷,只能无奈降之。”
“原来如此,那些迁出之人,必是与窦建德生有嫌隙,所以才会宣扬窦建德惨害了博陵崔氏。”
“话说回来,崔氏家主因何亡故?”
“这便不知了。”
“说不定就是窦建德做的。”
“也不尽然,我听说是有人叛出崔氏,将其杀之而后快。”
“我却听闻,是族内争斗,崔碣不敌而亡。”
饭馆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引得人止不住地观望。
博陵崔氏为河北之地最著名的望族,河北之地近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是一家兴灭,却能引得无数人谈论。
林如海背着琴,面色淡然地坐在饭桌前,并不因这些谈论分心,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轻轻地削着一截短竹。
短竹已被打出几个孔洞,正是竹箫的雏形。
他还未离开河北,只因杀死崔碣,闯出崔氏之后,崔氏内部的利益争斗、脉别矛盾,竟一下子不受控般地炸裂开来。
这其中,究竟是因他杀了崔碣,还是说有人推波助澜,林如海也没有细究的意思。
他只是在离开前见了崔介甫一面,将那嘲讽崔碣的《崔氏三绝》《七弦无形剑》都留了下来,并告知他们,无论崔氏何人掌权,何人掌控博陵,可以这些武功换取安全。
这位舅父,终究与崔氏的那些阴谋算计无关,也是自家灭门之后,并不计较什么得失,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人。
“琴也好,剑也好,黄系武功,尤其是高手,更重精神感悟。
“精神即为第一等的武学,意志即为第一等的高手。
“那么以精神灌输,强行塑造一个人的意志,是否可将其化为一尊不世高手呢?”
黄系武侠中有一位十分著名的人物,名为八思巴,其主修武功为变天击地大法,能在交手的一瞬,以精神感染,让人仿佛置身于生死轮回,一瞬历经一生,使人精神枯竭、神思崩溃而亡。
若黄系武侠的时间线可以一脉相承下去,这位高手登临的时间将会在未来,他所修行的变天击地大法,此刻或许也无有影踪。
或许只存在一些雏形,隐匿在其他的神功之内。
林如海离开崔氏之后,便只去想自己的武功,去想自己追求的未来。
既然要破碎虚空,就要有足够的实力与经历。
虽然有众多林如海的经验,但他界之事,如何丰富自己的精神,所谓宗师,便要博采众长,更要历经世事淬炼,才能形成个人风格。
若他只一味渴求诸位的分享,闭门造车般修行,武道或许能提升至顶点,但破碎虚空的难度,却不知几何。
更何况……
那样苦修的他,没有自己经历的他,又怎么能算是他呢?
“年少之时,不,穿越之初,知道这世上存在武林高手,我便满怀期待,想要纵横江湖,醉梦天下。奈何世事难料,眼盲陷身,以至于我每一天都如履薄冰,曾经的幻想也早被磋磨一空,纵然此刻我已有了那样的资格,也拾不起曾经的想法。
“但……
“我想要让这天下都知道我来过,都看到我的痕迹,这似乎并不是很难。
“既然如此,那便去搅个天翻地覆吧!”
哗啦啦!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酒楼外面,走来一队兵士,将酒楼围得水泄不通,刚才还在说话的几个老者,立刻闭上嘴巴,噤若寒蝉。
林如海却是了然,收起小刀,将未完成的竹箫挂在腰带上,随后反转手臂,按住背上的古琴,将它掰着横到自己的胸口。
“崔茂之,你逃不了的!”
洪钟般的声音响起,门口闯入一个高大的身影,这是一个形如古钟的大汉,背后别着一双铁锏,走路时脚步稳重,林如海赤着的脚掌,竟感受不到太重的波动,仅从此看,此人的武功,绝不输给崔介锋、那一对双胞胎。
林如海转头,无神的双眼与他对上:“崔氏还要追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