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䜣瞅了赵木成一眼,心里头还有点感激。
这人,是在帮他解围。
奕䜣不晓得的是,隔壁帐篷里,有个人正竖着耳朵听。
载垣这会子眼窝子瞪得溜圆,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好啊!果真是!
怪不得那帮长毛突然出现在保定!
怪不得他们能一路打到京城!
原来有桂良帮忙遮掩!
载垣趴在那,牙咬得咯咯响。
帅帐里,赵木成还在说,一脸诚心:
“恭亲王,在下和弟兄们最佩服的就是您。要是当年老皇帝不把皇位传给那咸丰,哪还能把弟兄们逼得造反?大家安安生生过日子,多好。”
这话,是真的挠到了奕䜣心里的痒处。
奕䜣这辈子,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事。
论才华,论能力,论见识,他奕䜣哪点比不上咸丰?
可父皇偏偏把大位传给那个病秧子。
奕䜣心里头,不是没有过怨气。
可平日,谁敢在提这事?
那是大逆不道,是诛心之论。
就算有心腹提起,奕䜣都要诚惶诚恐,立马辩驳,说“皇上圣明,不敢有非分之想”。
可眼下,是在长毛的营里。
生死未卜,前路不明。
那些虚的客套,那些装出来的忠,还要端着么?
奕䜣没说话,没辩驳。
在隔壁的载垣听来,这沉默,就是大逆不道。
载垣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好啊!不辩驳!这是默认了!这是心里头真有那念头!
载垣气得浑身发抖,绳子勒进肉里,疼得龇牙咧嘴,喘着粗气,眼窝子红得像要滴血。
奕䜣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瞅着赵木成,直接问道:
“你们又是见礼,又是恭维本王,直接说吧,想干什么?”
这话,倒是有点硬气。
赵木成笑了笑。
“并无他事。只是我等北来,后路已经被僧格林沁断了。还请恭亲王手书一封,叫僧格林沁给我等让条生路。到时候,自然放了殿下。”
赵木成这话说得很有心机。
说到“僧格林沁”的时候,声气突然大了许多,像成心要叫人听见。别的部分,又恢复正常音量。
奕䜣没注意到这个细处。
可隔壁的载垣,竖着耳朵,拼命听。
“僧格林沁”载垣听见了。“让路”载垣也隐约听见了。
可中间那些话,听不真切。
让路?让啥路?叫谁让路?
载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结合方才听见的那些,奕䜣不辩驳传位的事,桂良给长毛留家伙的事。
得出了一个结论:
奕䜣跟长毛有勾连!他们在商量咋对付皇上!叫僧格林沁让路,肯定是要把僧格林沁调开!
载垣趴在那,心都要跳出来了。
奕䜣听完赵木成的话,怒道。
“如果我不写呢?”
赵木成指了指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就是方才嚷嚷那个:
“大人,我这兄弟,是屠户出身。他片起肉来,那叫一个利索。一片一片的,薄得能透光。到时候,只能委屈殿下,叫他从上到下,一片一片给片了。”
那大汉听到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奕䜣的脸,当时就白了。
白得像纸。
隔壁的载垣,拼命听,只听见“片了”两个字。
骗了?要骗谁?肯定商量着咋接着骗皇上呢。
载垣只有一个念头:得逃!得把这事告诉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