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官道这边,两方的计谋撞到了一处。
天还没亮透,老官道清军营寨外头就炸了锅,喊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李开芳亲自领着精锐,对清军的营寨发了狠的攻。
那些北伐军的老兵,饿了多少日子,好容易吃了几天饱饭,这会子跟不要命似的往前扑。
被围了几个月,虽说冲出来解决了粮草,可火药早耗光了。
那些鸟枪、抬枪,没了火药就是烧火棍。李开芳的兵只能拿着刀,拿着矛,拿着一切能杀人的家伙往上冲。
清妖恒龄那边,火器足实。
鸟枪一排一排地放,噼里啪啦的,跟炒豆子似的。
劈山炮轰轰地响,一炮打出去,铅子像雨点一样泼下来,扫倒一大片。
便是这样,场面上依然是不相上下。
北伐军那些兵,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不怕死,见过比这更惨的场面。那些清兵放枪,他们趴下。
枪声停了,他们爬起来继续冲。炮弹打过来,他们卧倒,炸完了,他们爬起来继续冲。
寨墙下头,尸首堆了一层又一层,可后头的人踩着前头的人,还在往上扑。
李开芳亲率三千人,分成三拨,轮着攻。
一拨冲,一拨歇,一拨预备。
轮着来,不让清妖喘气。
李开芳站在后头,眼窝子盯着寨墙上那颗人头。
曾立昌的头。挂在寨门上,风吹日晒,面目全非。
李开芳想在走之前,把曾立昌的头从营寨上夺回来。
毕竟挂在那,就仿佛他们北伐军是忘恩负义一般。
人家为救他们,死在了临清,脑壳叫人割下来挂在这。
他们呢?他们连个防线都冲不破,连兄弟的头都拿不回来。
李开芳总觉得像有把火在燎着自己的面皮。
恒龄在寨中不禁对身边的关保感叹道,声气里带着几分惊惧:
“这帮长毛是疯了不成!这也太不要命了!你瞅瞅,你瞅瞅,那底下躺了多少人?他们还往上冲!”
关保瞅见外面一波接一波,悍不畏死的长毛进攻,心里也是打了个寒噤。
那些兵,倒下去一个,又上来一个。
倒下去一批,又上来一批。像是永远杀不完似的。
关保咽了口唾沫,给自家和恒龄打气:
“无妨,无妨。亏得胜保大人有安排。他们眼下攻得越猛,过一会儿便死得越惨。”
这话说出口,关保自家心里也没底。可不说,恒龄就更慌了。
恒龄点点头,声气发紧:
“咱守住,静待胜保大人到来。”
随后恒龄又开始调兵,加固营寨门前的防护。
恒龄特意在寨门那儿加了两层栅栏,又调了一百个鸟枪手专门守着那颗人头。
只要那颗人头在,这帮长毛就不会走。
恒龄在赌,赌这帮长毛重情重义,赌他们舍不得丢下兄弟的头。
就在老官道这边正面攻得正紧的时候,李开芳接到了林凤翔的传令。
传令兵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李丞相,林丞相叫您按计行事!”
李开芳一脸不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回去禀报林丞相,就说我心里有数!”
这是不能再打了,预备得退了。
李开芳招呼前面攻的梯队退下来,让下一队上去演溃散的戏。
正要嘱咐,一个探马从东边飞驰而来,马蹄子都快跑断了。
那斥候翻身下马,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