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接过那枚腰牌,边角磨得光滑发亮,正面刻着三个字,用拇指摩挲过去,能摸到刻痕的深浅。
曾立昌。
赵木成知道这东西意味着啥。
这是一面旗,曾立昌把北伐援军残部的旗号,交到了自己手里。
那些从安庆一路北上的老弟兄,那些在临清城下死守不退的孤军,那些郑大斗一样的将领们,从此有了新的归处。
赵木成求而不得的机会,在曾立昌死后,忽然就摆在了跟前。
把腰牌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铜片贴着他的胸口,凉意透过衣裳渗进来。
赵木成抬起头,瞅着张宗禹。
这个未来捻军名将,此时还是个年轻人,站在那,腰板笔直,脸上还挂着泪痕。
赵木成问:“小兄弟,不知道你们有啥打算?”
张宗禹深吸一口气,声气还有些发哑:
“大帅为老乐叔报仇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愿追随大人,供大人驱驰。只是曾帅曾有言,叫小子为捻军留个种子,小子实在不忍捻军就此断绝。不知捻军旧部可否和小子分在一块?”
张宗禹说完,低了低头,像是怕赵木成不应似的。
赵木成笑了:
“此事容易。你归我旗下,我为你划拨一营,名字就叫捻子营,如何?”
张宗禹抬起头,眼窝子亮了。
没想到赵木成会这么痛快,更没想到会给他一个“营”的编制。
张宗禹本以为能收留他们就不错了,结果人家是认认真真地在安排。
张宗禹当下拱手,那动作又快又利索,像是怕赵木成反悔似的:
“有此机会,小子怎敢再推脱大人美意!”
赵木成转向苏天福,声气放得平缓了些:
“天福,你先带宗禹下去吧。先收拢招募一下旧部,能有多少人,先算多少人。”
苏天福应了一声,拉着张宗禹往外走。
走到门口,张宗禹又回过头来,冲赵木成深深行了一礼。
大堂里静下来。
只剩下黄生才和赵木功,郑大斗三人。
这三人此时都在沉默,都从刚才赵木成直接划分营字编号的举动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就是此时的赵木成变了,变得不再事事与人商量,而是有些王霸之气显露。
黄生才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捏着个茶碗。
“木成兄弟,近来不断收编各部,又不用旧制,许诺建营,可是有自家成军的想法?”
这话问得直,问得狠。
太平天国的规矩,兵权归东殿,将领由天王东王任免,谁也不能私建军队。
赵木成这么做,往小了说是僭越,往大了说,那是造反。
黄生才盯着赵木成,等着回答。
赵木成没躲,瞅着黄生才,声气很平,像是在说一桩早想好的事:
“大哥有自家天地会的弟兄,可是叫木成眼热的紧啊。”
赵木成没否认,也没解释,就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可意思全在里头了。
黄生才愣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好容易才收住,随后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开窍了!我的木成兄弟总算开窍了!”
赵木成跟着笑了笑,没接话。
赵木功和郑大斗相视一望,都是满眼惊喜。
赵木成不是眼下才开窍,是早有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