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看着张宗禹,目光里头有期许,也有些许不舍。
“我要继续南下。但是捻军不能南下。捻军离开豫南,就不再是捻军了。只有留在豫南,那才是真正的捻军,才有机会名扬天下。”
张宗禹的脸色变了,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发紧:
“大帅,这是让我部脱离太平军,留在豫南?可是宗禹带兵时,有什么疏漏?大帅尽管说,俺改!”
赵木成摇了摇头。
“宗禹,你做得非常好。”
赵木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领兵之人,分为两种。一为将才,一为帅才。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里说的,便是帅才难求。你就是我认为我军中少有的帅才。”
听到如此认可,张宗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赵木成继续说,声音放得和缓了些:
“但是不经历风雨历练,怎能成长?这是对你的历练啊,宗禹。你在军中,有我护着,打不了硬仗,吃不了大亏。可你将来要独当一面,要带着捻军打天下,不能总躲在别人后头。”
听到赵木成如此看重自己,张宗禹激动得红了脸。
离开席位,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大帅本就是俺的恩人,又如此看重宗禹,宗禹万死难报!大帅需要宗禹怎么做,就说罢!宗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木成连忙走过来,弯腰伸手把张宗禹扶起来。
“宗禹,若是我让你回豫南继续组织捻军,你需要多少兵力?准备怎么办?”
张宗禹擦了擦眼睛,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
“大帅,老乐叔在蒙城还有些旧部,老家那边闹捻子的也多。现在英桂被俘,河南空虚,只需给我两千兵马,回到老家,便能聚啸万人,占了蒙城、亳州。”
张宗禹的眼睛里头有光,那是一种踌躇满志的光,像刚磨好的刀。
赵木成摇了摇头,那摇头很坚决。
“若是占蒙城和亳州,则必败无疑。”
见自己的想法被否定。
张宗禹的声音又高又急:
“大帅,宗禹愿立军令状!拿不下蒙城,提头来见!”
张宗禹的脸红得发紫,青筋从额角暴起来。
“宗禹,不是立不立军令状的事。别看我军现在势头正旺,但是有时败亡也在一念之间。一旦被拖入到消耗战,粮食,火药,兵源,到哪去补充?”
赵木成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舆图上。
“聚啸上万人简单,打顺风仗容易,打逆风仗难。清妖可以败十次,二十次,但他们能源源不断地从各地募兵,编练乡勇。而我们只要败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赵木成指向了山东和豫北两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
“你占了蒙城,占了亳州,清妖就会派大军来围。你守得住?能守住几次?”
张宗禹站在那里,一时间有些迷惘,像走进了大雾里,分不清东南西北。
连战功卓著的飞将军都如此说,难道清妖真的不可战胜?
张宗禹喃喃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头带着几分绝望:“大帅,那我去河南如何打?”
“你去河南,我只要一个字,那便是闹。不以一城一地为得失,而是趁着河南空档,把河南打成一团乱。杀为富不仁的大户,杀和清廷有勾连的士绅,济贫民。切记要得人心,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杀得新任巡抚到任时,无乡绅团练可用。”
赵木成的手在舆图上划了一个大圈,像一把镰刀割麦子。
“以战养战,以战练兵。不大规模接战,打了就跑,跑了再打。把河南打成清妖募不到兵、筹不到粮的绝地。”
赵木成转过身,看着张宗禹的眼睛。
“豫南交给你闹,豫北交给张炳闹。到时候,河南便成为我军在北部的屏障。若是清妖敢发大军前来,我军主力北上,你从后方袭扰,则此路清妖必败。”
原来大帅竟然有这等妙计!以战养战,以战练兵。这是跟着老叔闹捻子时,很熟悉的打法。
张宗禹的眼睛亮了,像两盏灯被人点着了,抱拳行礼,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大帅,宗禹明白了!宗禹定不辱命!”
赵木成点了点头,走回桌边,端起酒碗。
张宗禹也端起自己的碗,两人碰了一下,碗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木成仰脖喝干,喉结滚动,张宗禹也仰脖喝干。
赵木成放下碗,看着张宗禹,说:
“去吧。去准备。明天全军大会上,我会宣布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