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生才接着问道,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急切:
“为啥弃河南,河南可得?”
这也是问到了堂中众人心里。
都已经放弃河南了,河南怎么还可得了?
那些眼睛都盯着赵木成,等着他解释。
赵木成笑了,笑容里头有几分狡黠。
“诸位,咱们击溃了英桂,河南清兵兵力一空。咱们放弃河南,岂不是白白让别人占了便宜?如果咱们主力推出河南,但是留下联庄会和捻军分别在豫北和豫南发展势力。其一,清妖不一定会大军清剿。其二,就算清妖真的派大军清剿,联庄会和捻军的队伍都是本地人,大可以化整为零,藏到乡下,藏到山中,拖也能拖死清妖。”
赵木成的手在舆图的豫南和豫北划了两个圈。
“这样清妖的大军无法驻扎,小部分军队又会受到联庄会和捻军的攻击。咱们还可以借此练兵,河南与在咱们手中又有何区别?”
赵木成此言一出,堂中众人都有些恍然大悟之感。
苏天福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响,嘴里喊着:
“对啊!俺怎么没想到!”
将领们频频点头,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佩服。
几乎可以预见,一旦联庄会和捻军在河南一直闹,清妖很难真正的剿灭这两支队伍。
林凤翔更是兴奋异常,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激动:
“大帅真是好谋划!如此一来,咱们打皖北则如探囊取物,不再担心后背受敌了!”
林凤翔的眼睛亮得很,对于天国,林凤翔还是感情十分深厚,能靠近天国,就往天国靠。
从新乡到皖北,一路往下,像是已经看见了胜利。
赵木成却是再次摇了摇头。
看着林凤翔,有理解,也有不忍。
“林大哥,皖北也非长久之地啊。”
林凤翔有些懵。
站在那儿,脸上的兴奋慢慢散了,换成了疑惑。
林凤翔看着赵木成,眉头皱起来:
“木成兄弟,为何皖北非长久之地?”
声音里头有几分不解,还有几分不甘。
赵木成直接分析利弊,每个字都像是刀子:
“林大哥只认为靠近天国能分担压力,却不知道,那样也限制了自己。一旦占据皖北,我军将直接承担北线的敌人,成为天国的北大门。多少将士要被牺牲在和清妖无尽的战斗中?”
赵木成盯着看着林凤翔的眼睛,最后问道。
“而且与天国连成一片,一旦有调兵的号令,你我是尊还是不尊?不尊,那还有借粮的可能吗?粮草受制于人,岂不是仰人鼻息过活?”
这些问题把林凤翔问住了。
一旁的黄生才看明白了,自己这老弟是有了确定的想法了,直接道:
“木成兄弟,看来你早有自己的看法了。你就说罢!”
现场的众人也明白,这位大帅恐怕早有自己的想法了。
让众人议,不是真的让众人议,是让他们把话说出来,然后再把他们的路堵死,最后亮出自己的路。
赵木成也不绕弯子。
走到舆图前,手指离开了皖北,往西划,划到河南西南角,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李三泰眼里闪着精光,失声道:“帝乡,南阳!”
赵木成点了点头,声音很稳:“正是南阳,以及江汉平原。”
赵木成转过身,看着众人。
“这是块膏腴之地,粮草产出丰盛,足以供应我军两万匹战马。而且南阳北控汝洛,南蔽荆楚,西通关陕,东连江淮。我军的马队可以快速辐射长江以北,黄河以南的大部分地区。”
赵木成手指在南阳周围画了一个圈:
“南阳盆地北依伏牛山、西靠秦岭、东临桐柏山,三面环山,南面则与江汉平原相连。一旦拿下,往北我军可以河南为缓冲,各地据险而守。往南,若是有人敢来,那么我这马队则占据绝对优势。至于东西两侧,可以靠马队的机动性支援,南阳可固若金汤。”
众人都陷入到赵木成谋划的蓝图中,脑子里头浮现出那些山川,那些河流,那些城池。
赵木成接着说,声音又高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所料不差,曾天养率领的天国北路军,正在猛攻武昌。我军攻南阳,则此时清妖无兵可援,南阳轻而易举。到时候再与曾天养配合,湖北诸地,轻易可取。如此一来,则我军与天国会师,清妖若来,必攻武昌,则我军进退自如。”
此言一出,连一直皱眉头的林凤翔都连连点头。
黄生才也是十分乐意,他是湖南人,到了南阳,可是离家都不远了。
黄生才的眼睛亮得很,像是已经看见了洞庭湖的水,看见了家乡的山。
当即开了口,声音又响又亮,带着一股子痛快:
“木成兄弟,还是你想的高啊!俺服了,彻底服了!”
林凤翔也是拱了拱手:“大帅思虑的周详,俺不如你。”
这两人点头,此次方略也彻底定了下来。
堂中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兴奋。
赵木成还有一条没说。
太平军湘潭一败,湘军已经开始崛起了。
湘军十月就会攻打并收复武昌。
赵木成需要在这湘军正式起势之前,先压住这支强军。
赵木成要先下手,先占南阳,先打通湖北,先把湘军的势头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