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李二人,虽是猛将,可是哪有这般虎狼之志?如此大规模的奇袭,竟然前不报天京报备,后不报功,只怕此二人早已唯赵木成之命是从了。”
“当初在天京城里,咱们都小觑这位检点了。当初一个两司马,就敢赌命,以小博大,以微命而争朝局。现在想来——”
杨秀清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令两人心惊的六个字:
“此子不可限量。”
说完,杨秀清收起慨叹之感,转身进屋去了。
杨继明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封信,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第一次见赵木成,是在校场,自己是东殿的承宣,赵木成仅仅是一个待罪的两司马。
可现在,短短几个月,赵木成已经成了一军之主,连天国丞相林凤翔都唯他马首是瞻?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杨继明扭头看向傅学贤,眼神里写满了问号,这事该咋办?
傅学贤拍了拍杨继明的肩膀。
傅学贤和杨继明同样不敢置信,但傅学贤跟着东王多年,他知道,东王是不会错的。
“赶紧按殿下的安排办吧。别耽误了。”
杨继明拱手行礼,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傅学贤回到神风堂内。
杨秀清已经坐在木案后头批文书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刚才那个站在门前感慨万千的人判若两人。
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傅学贤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杨秀清抬起头,看见傅学贤去而复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学贤,还有什么事?”
“殿下,这密报之事,是瞒还是报?还有那北伐之军捷报一事,是不是也让杨继明一起催促了?”
东王只给赵木成写了封信,也没有说关于捷报的事,让傅学贤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用瞒,瞒也瞒不住。捷报的事不用管了,估计这时候已经在路上了。”
杨秀清语气很笃定,也很轻松。
傅学贤虽然心里头还有很多疑问,但他这人有一点好,东王说的话不明白时,照做便是,不要问。
傅学贤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神风堂里又安静下来。
天京城内,暗流涌动。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只等那个点燃它的人到来。
而京城的风暴,早就刮起来了。
僧格林沁从乾清宫西暖阁出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这是第三次了。僧格林沁三次请战,三次被拒。
本来胜保兵败身死的消息传来,京城人心惶惶。
咸丰也暂时压下了借奕䜣之事掀起大案的心思,满以为能消停几天。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时,湘潭大捷的捷报进了宫。
曾国藩在湖南打了胜仗,奏折上写得花团锦簇:“水陆并进”“毙贼近万”“克复湘潭”。
朝局因此胜而稳。
咸丰大喜过望。
临清漕运的事顾不上管了,长毛的事也顾不上管了,调令原本北上的瑞麟返回保定固守,防止发逆北上,然后转过头,直接就让肃顺开了刀。
肃顺得了圣旨,像一条疯狗,七天内抄了十七家。
王公贝勒,说抓就抓,说抄就抄,罪名全是“疑参与谋反”。
朝野哗然,但无人敢言。
走出宫门,僧格林沁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
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正要上马,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宫门里快步走出来。
肃顺。
往日里肃顺走路都是昂首挺胸,下巴抬得老高,活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可今天,肃顺脸色发白,神色慌张。
僧格林沁看见他就来气,扭过头去,假装系马鞍,不想搭话。
“僧帅!僧帅!”
肃顺却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僧格林沁的袖子。
“我正寻你呢!快,随我进宫面圣,出大事了!”
僧格林沁眉头一皱,甩开肃顺的手:“什么事?”
肃顺四下看了一眼,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新乡大败,英桂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