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天敌,无关恩怨,无需言语,不用对峙造势。”
“不需要怒吼,不需要示威,不需要多余动作。”
“只是遥遥一眼,气息相撞,本能觉醒,瞬间就能认出彼此宿命里的对手。”
这是曾经方寒从一些弟子口中听到的理论。
这句话确实在某些方面有些道理,让方寒听到之时也不禁升起了些许兴致。
为此还专门打探过那句说出此言的弟子身上所经历的事情。
只是让他感觉有些无语的是,那名弟子所谓的天敌,说的其实也就是龙渊城里一个和他争夺青楼头牌的公子哥。
因为对方长得比他帅,出手比他阔绰,次次都能够优先他一步夺得花魁的青睐,这家伙每每不服,眼红之下便把对方称为自己的天敌。
对此方寒只觉无语,自己非但浪费了一个时辰的修炼时间,心中对这段话也彻底带上了不屑与轻视。
对于这所谓“宿命的对手”,他向来嗤之以鼻。
他们修行者修炼是为了些什么?不正是为了逆天改命吗?若是依旧会被宿命牵扯,与某人纠缠不休,那还算得上什么逆天改命?
当然,这也就是方寒此前的想法。
但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所谓天敌,所谓宿命的对手,是真真切切存在于这个世上的。
而此时此刻,对方便站在了他的面前!!!
……
“你是谁?!!!”x2
永生大世界,玄黄大世界,归墟之地。
音色不同,但语调、气势、质问之意完全相同的两句话,同时响彻在这片被空间裂缝与死亡毁灭气息包裹的天地之间。
一上一下,一白一黑,一儒雅一狂野,几乎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两道身影,就在此刻四目相对。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可双方的视线在此刻却好似化作了实质的雷霆电流,在二人视野之间轰然碰撞、噼啪作响。
那是宿命的碰撞。
是气运的对冲!
是诸天大道冥冥之中定下的两极对立!
是从初见第一眼,便注定要一生对峙、不死不休的宿命羁绊。
华天都与方寒二人,就此静止不动,死死相互对视,周身气息悄然绷紧,连周遭翻涌的黑水与乱流,都在这股无形的对峙之中缓缓停滞。
对此,周围的几名太一门弟子纷纷皱眉。
即便再迟钝木讷之人,此刻也能察觉到二人之间那股诡异又紧绷的气氛,截然不同、针锋相对。
他们也瞬间意识到华天都此刻的情绪已然不对。
心中暗自猜测,眼前这两人之间,怕是早有旧怨或是牵扯。
只是对此他们也不禁略微有些疑惑。
华天都来到太一门这么长时间,他们对于对方也算是有些了解。
这家伙从幼时便进入羽化门,这么些年一直都被羽化门当做顶梁柱来培养,就这种身世背景,若是真的与他人结怨,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来?
如果没有结怨的话,两个初次见面之人,又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额外的隐情?
一念至此,周围的一众太一门子弟下意识便不想掺和其中。
华天都的私人恩怨,便让他自己解决便是。
对方又不是他们太一门门人,他们何苦闲着没事,为他出头得罪来历不明的修行者?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他们瞬间掐灭。
倒不是他们与华天都有什么过命的交情。
而是他们在将注意力从二人的身上移开之后,视线余光很快便注意到了其他的东西。
具体的就比如……下方青年脚下,那尊四分五裂的王座……
只一眼他们就瞬间认出。
那赫然是他们此行倾尽心力、联手围剿的目标——水蛊天魔王的专属王座!
如此标志性、整个归墟都独一无二的信物,如今碎裂不堪,被下方那名青年狠狠踩在脚下。
其中代表的含义,还用多问吗?
一念至此,周围所有太一门弟子瞬间相互对视一眼便完成了相互之间的交流。
原本略微退后,不想掺和面前二人恩怨的身影,顿时顿住,转而向着周围扩散,隐隐形成包夹之势。
若是华天都的私人恩怨,他们自然懒得理会,可此事关乎他们此行的核心任务,关乎水蛊天魔王的遗产与失传的大切割术,他们就绝不能坐视不管了。
都不需要等华天都开口,在包围圈围成之后,当即便有一位面色冷厉的真传弟子跨步而出,周身金丹气息轰然铺开,厉声呵斥道:
“下方狂徒,报上名来!你为何会出现在归墟核心禁地?”
“脚下所踩乃是水蛊天魔王的王座,你与这魔头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劝你立刻束手就擒,将此番缘由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将你视作天魔同党,一并斩除!”
多位金丹境界强者的气息如同一座大山,盖压而下。
下方黑发青年因为看到华天都而微微翘起的头发几乎瞬间被压下紧贴他的头皮。
身上精干的肌肉更是瞬间为之一紧。
原本一直与华天都对视的青年,顿时转移目光,视线扫向周围太一门弟子。
一双双目光与其相对,周围的空气顿时更加冰冷了几分。
此时同样转移目光的还有华天都。
这是与下方方寒不同。
太一门弟子的出手,对于华天都来说可是赤裸裸的好事。
华天都自然能看出太一门这群人的心思。
他也看到了方寒脚下的王座。
看看这东西,再想想周围本应在这片区域内盘踞不休,但此时此刻却销声匿迹的天魔。
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自然并不难猜。
无非是讨伐任务被他人抢了先。
不过来晚一步又有何妨?所谓斩妖除魔,所谓功德又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只要没人往外说,谁又知晓水蛊天魔王死于何人之手。
而且水蛊老魔盘踞此地多年岁月,收集到的宝物无数,这些东西若是放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中,那是多么的浪费。
不如全部都贡献出来,培养更多的正道人才,让更多的正道弟子能够参与进斩妖除魔的伟大使命当中。
同样也是功德无量之事!
念及此处,华天都莫名阴沉的面色上也不禁显出几分笑容。
看向方寒的眸光中更多带上几分阴冷,那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华天都的确不认识眼前这个黑衣青年
可自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起,一股源自神魂深处、刻入大道本源的直觉便疯狂嘶吼——面前之人,就是他此生唯一的宿敌,是他证道长生、登临绝巅路上最大的劫数。
唯有斩杀灭绝此人,他的道途才能一往无前,再无半分阻滞。
这份直觉没有半分逻辑依据,可心性狠绝、唯我独尊的华天都,又何曾在意过什么依据?
为了自己的大道前程,他连抚育自己多年、恩重如山的羽化门都能为了攀附太一门而出卖背弃。
更何况是一个素未谋面、却让他神魂都泛起致命危机感的陌生人?
心念既定,华天都周身仙气骤然变得凛然正气,一袭白衣猎猎作响,一副名门天骄、正道领袖的做派,当即朗声开口,字字冠冕堂皇:
“诸位太一门师兄。”
“我等刚欲来此剿灭那水蛊天魔王。”
“那金丹魔头,隐匿行踪,不知去向。”
“而眼下这厮不过一天人修士,却恰逢其会来到此处。”
“这之中又岂会没有半点猫腻?”
“此人定是那水蛊天魔王豢养在我玄黄大世界的人奸!”
“为的就是打探我等正道行踪,从而规避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