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平年代,对于每一个国家来说,经济的发展和就业的稳定都是大多数社会群体最关心的问题。
1993年上半年,就在共和国着手解决和消化国营企业在改革开放过程中所产生的负面问题时候,还在发愁怎么才能把计划经济中形成的经济弊端,改造成适应市场经济需求的模式,以维持高速发展的节奏,同时尽力减少社会镇痛时候。
其实那个在与共和国隔海相望的岛国,那个领先大多数东亚国家先一步迈入现代发达国家行列的日本,所面对的经济困境,却比共和国要严峻得多。
所需要解决的经济问题,也比共和国要大得多,难得多。
因为1993年,日本国民GDP迎来了是1974年以来的首次负增长。
皇帝的新衣被彻底揭露了。
日本政府试图捂紧着盖子,再也盖不住了。
所谓经济只是短暂失速的谎言,再也没有日本国民相信了。
一下曝光出来残酷的现实,完全惊吓到了后知后觉的日本国民。
过去那几年,虚假的繁荣被粉饰的越好,如今经济衰退的恐怖反弹就越大。
日本经济泡沫破裂终于开始了连锁反应似的全面的爆发,日本经济也开始了雪崩一样的进一步下坠。
中小企业倒闭规模在持续扩大,就连五大财团这样的大企业,也不敢再扩大用人规模,日本政府和金融系统都在瑟瑟发抖,没人再敢妄言讨论日本经济的韧性和强大。
实际上,1993年的新年过后,日本厚生省的劳动经济报告开篇就是“失业动向,各行业岗位需求持续锐减”。
而在两年前,报告书首要讨论的问题还是“在经济景气扩大背景下,劳动力短缺与企业应对措施”。
由此,日本政府开始为期十余年的就业率保卫战。
而这段时间就是日后,日本经济学家定调的“就业冰河期”。
在这段保就业历史中,最让人心痛的一群人,那就是在“就业冰河时期”毕业的大学生们。
他们这个群体出生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日本婴儿潮时期,学生时代的他们生活在高速发展的经济中,见证了本国企业在全球市场所向披靡。
他们在步入社会的前夕,感受过泡沫经济之花最鼎盛的绚烂,见证过学长和学姐被大企业争抢的疯狂。也听过“创业者第一次见面就融资到十个亿”的都市传说。
但就在他们对人生最充满希望,憧憬着自己作为名牌大学生步入社会的种种美好之时,却在毕业后迎面撞上了九十年代无止境的经济衰退。
无止境的经济衰退让他们整个后半生都生活在低薪与失业的痛苦中。
最终,他们成为了日本收入最低,结婚率也最低的群体。
不是这一代日本人,不会体会到这种前后反差的痛苦。
不是这一代日本人,也不会体会到如果能成为偶然个例,成功逃离这个时代灾难的幸运儿,又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
在1992年之前,4月初都是日本的应届大学毕业生欣喜步入社会,作为有生力量迈入人生新阶段的重要月份。
然而这一切从1992年开始变了,这一批七零后的学历开始严重贬值,招聘市场开始熄火。
别说没有过去那种企业用车马费和昂贵宴请招待新人的景象了,甚至大量应届毕业生根本无法在校招期内找到工作。
1993年这种情况更严重了,校招市场可以说的是完全的崩塌,甚至就连名牌大学的学生也没办法顺利找到企业接纳完成就业,还没毕业就需要面对失业的困境。
所以说像谷口佐知子这样的三流大学毕业生,要能顺利通过面试靠自己获得工作机会才怪呢?
这不,1993年3月的最后一周,她完成了自己毕业后的第十八场面试。
不出意外的,她还是被拒绝了。
所以当黄昏时,她回到家里,浑身都裹着化不开的低落。
“我回来了。”
她有气无声的冲着家里喊了一声,就开始脱她那发红的低跟皮鞋。
然后将印着各家企业简章的帆布包扔在角落,垂着脑袋蹲在玄关,指尖反复揉搓皱巴巴的面试回执单,纸张边缘已经被泪水洇出浅浅水痕。
谷口太太端着麦茶快步走过来,弯腰扶起女儿,伸手拭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声音温软。
“又没通过?快进屋歇歇,我炖了你爱吃的牛肉萝卜。”
佐知子挪到客厅榻榻米上坐下,肩膀垮得厉害,语气满是无力。
“今天面试的家电大厂,面试官直接说,今年完全不招新人,就算录用,也只签一年短期派遣合同。真是让人恼火,我只是想要一个前台的工作而已,为什么这么难啊。想想三年前那会儿,我表姐毕业,七家公司抢着要,最后录取她的公司还送了她一个香奈儿的挎包作为礼物。还有我哥,毕业到时候,可是去被公司安排去夏威夷履行,接受了三十万的豪华招待呢。可现在我呢?投了一百二十多份简历,连实习名额都拿不到几个。为什么区别这么大?是因为神明恨我吗?”
“别这么说,现在世道不一样了。”
谷口太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我们家已经算是好的了。起码你没有工作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啊。”
这话没错,旁人都在这场就业冰河期里苦苦挣扎,唯独她家得天独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