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先生?”亨利开口打断了小天狼星的话,“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福吉先生聊上几句吗?单独的。”
福吉的手指在礼帽边缘摩挲着,明显有些不安。
“单独谈谈?”福吉目光在邓布利多和小天狼星之间来回跳动,“呃——当然,当然可以。”
邓布利多微微点头,站起身。
“我们可以暂时使用隔壁的小会客室。”
他走向侧面的一扇门,推开它,露出一间陈设简朴的小房间——一张橡木书桌,两把高背椅,墙上挂着一幅沉睡中的巫师肖像。
亨利跟着福吉走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目光。
福吉没有坐下,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亨利,手指依然在礼帽上摩挲。
“殿下,”半晌,他终于开口,“你刚才想说什么?”
亨利走到书桌前,站在椅子旁边。
“部长先生,我在想——您现在的处境。”
福吉的肩膀微微一僵。
“我的处境?”
“是的。”亨利说,“小天狼星·布莱克被平反,这意味着魔法部在十二年前把一个无辜的人关进了阿兹卡班。如果这件事被公之于众,会有人需要为此负责。”
福吉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看。
“你是在暗示——”
“我没有暗示任何事,部长先生。”亨利的声音很平和,“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公众会问:这是谁的错?谁应该为这十二年的冤狱负责?”
福吉的嘴唇动了动,他没有说话。
亨利也没有继续说。
过了大约十几秒,福吉终于开口了。
“不是我。”他声音有些急促,“布莱克的案子不是我经手的。是——是老巴蒂·克劳奇,当时他是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司长,是他决定把布莱克送进阿兹卡班的。”
亨利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事实。
“老巴蒂·克劳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福吉,“时任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对吧?”
“是的。”
“曾经有人跟我提过这个名字。”亨利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他说克劳奇先生曾经是部长职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在您和他之间,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赢。”
福吉的手指在礼帽边缘停住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
“当然。”亨利说,“我只是在想,如果克劳奇先生当年经手的案子,现在被证明是一个严重的司法错误——”
他没有说完。
福吉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很微小,像是一扇微微打开的门,透出了一丝光亮。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把礼帽放在窗台上。
“殿下,”他声音慢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亨利在椅子上坐下了,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部长先生,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什么事?”
“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案子被平反——这件事对您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福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亨利说,“如果这件事被公之于众,公众会看到什么?他们会看到一个犯了错误的克劳奇先生,还是会看到一个纠正了错误的部长先生?”
福吉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又开始摩挲了,这次是摩挲自己的袖口。
“这个案子不是您经手的。”亨利继续说,“您和这个错误没有任何关系。但当真相被揭露的时候,是您站了出来,是您主持了公道,是您决定公开所有的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
“公众会记住这一点。”
福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他慢吞吞地说,“如果这件事被公之于众,老巴蒂·克劳奇——”
他没有说完。
亨利也没有接话。
福吉走到另一把椅子前,慢慢坐了下来。
“老巴蒂,”他喃喃地说,“他经手的案子被推翻——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亨利没有接话,这时候得让福吉自己去想。
“他的声誉会受到影响。”福吉继续说,“受到非常严重的影响,他是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司长,如果公众知道他曾经把一个无辜的人未经审判就送进阿兹卡班——”
亨利安静地坐着,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这不是我的错。”福吉声音变得坚定了,“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纠正了一个错误。”
“是的。”亨利说,“您纠正了一个错误。”
福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而且,”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布莱克被平反,真正的叛徒被抓住——这是一件好事。对魔法部来说,这同样是一件好事,这说明我们的司法系统最终还是有效的,说明正义最终还是会被伸张的。”
“是的。”亨利肯定地颔首。
福吉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拿起那顶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的礼帽。
他把它戴回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看起来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亨利。
“殿下,”他说,“魔法部需要主持正义,我们绝对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更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是的,部长阁下。”亨利赞同地颔首,“我认为,巫师们也需要知道,魔法部还有一颗正义的心脏在跳动。”
“对的,您说的对!”福吉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
“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他说,“公布所有的真相。彼得·佩迪鲁的背叛,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清白,魔法部当年犯下的错误——全部公开。”
他看向亨利。
“这是正确的事。”
亨利站了起来。
“部长先生,”他说,“我相信公众会记住您的决定。”
福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谢谢你,殿下。”他说,“和你聊天——的确很有帮助。”
“我只是问了几个问题,部长先生。”亨利微微一笑,“很惭愧,只是几个小问题。”
福吉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头。
“是的,”他说,“只是问了几个小问题。”
他推开门,走回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亨利跟在他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福吉。
小天狼星站在角落里,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神警惕;卢平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十指交叉,目光平静如水。
哈利一脸担心,完全不似作假。
福吉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
他的礼帽戴得很正,细条纹的斗篷也整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邓布利多,”他声音比之前响亮了很多,“我看了报告,彼得的供词很完整,吐真剂的使用也符合程序。米勒娃的陈述、菲利乌斯的见证、西弗勒斯的魔药使用记录——一切都齐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小天狼星身上。
“小天狼星·布莱克,”他说,“魔法部要向您道歉,十二年前,您在没有经过正式审判的情况下被关进了阿兹卡班,这是魔法部的错误。今天,魔法部会纠正这个错误。”
小天狼星的眼睛瞪大了。
“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福吉继续说,“公开彼得的供词,公布当年的真相,正式撤销对您的所有指控,恢复您的名誉。彼得·佩迪鲁会被正式审判,以背叛、谋杀麻瓜、栽赃陷害和非法逃避追捕的罪名被起诉。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响亮。
“魔法部犯了错误,但魔法部不会逃避错误。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巫师们需要知道,魔法部依然有一颗正义的心脏在跳动。”
邓布利多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福吉,又瞧瞧一脸深藏功与名的亨利。
“康奈利,”他说,“谢谢你。”
福吉点了点头,动作很用力。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说。
福吉走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小天狼星依然站在窗边,卢平把手放在他肩上,什么都没说。
斯内普倒是目光不停在两人身上逡巡,那敌对简直不加任何掩饰。
“好了。”邓布利多打破了沉默,“米勒娃,请你安排一下小天狼星的住宿问题。在正式平反之前,他可以暂时住在霍格沃茨——我想,空置的教师客房应该还有几间。”
“当然。”麦格教授点了点头,看向小天狼星的眼神里满是心疼,“我会让庞弗雷夫人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状况,他在阿兹卡班待了太久……”
倒也不奇怪,当初在学校里的时候,麦格教授除了詹姆,最喜欢的就是小天狼星了。
当然,詹姆是她最喜欢的学生。
严厉的老师都很喜欢调皮的学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
“我没事。”小天狼星强撑着说。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像没事儿的样子。
“小天狼星。”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商量。”
小天狼星耸耸肩,没有继续反驳。
“莱姆斯。”邓布利多转向卢平,“麻烦你带他过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不少事情。”
卢平点了点头,拍了拍小天狼星的手臂,示意一起离开。
小天狼星在离开前看向哈利。
“哈利。”
“嗯?”
“明天……我能和你吃个早饭吗?”
“当然。”哈利开心地笑着说。
小天狼星也笑了,他拍拍哈利的肩膀,跟着卢平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罗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梅林的袜子啊。”他说,“梅林的苦茶子,梅林最肥的三角裤,梅林的裙子……”
梅林:你就是说破大天,我衣柜里也没有这些玩意儿!
“你已经快把梅林的衣柜用光了。”赫敏嫌弃地说,但她的语气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因为她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
“我知道。”罗恩说,“但我忍不住。斑斑——我是说,彼得——他是个杀人犯,他在我床上睡了三年。我睡觉的时候他就在我枕头旁边,我换衣服的时候他也不回避——”
“罗恩。”赫敏打断了他,“你能不能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我做不到。”罗恩痛苦地说,“我觉得我应该去洗个澡,洗三年那么久。”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又收住了,觉得在这种时候笑不太合适。
但罗恩的苦脸实在太有喜剧效果,连斯内普都忍不住撇了撇嘴。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转向亨利。
“亨利,”他说,“你今天帮了很大的忙。”
亨利坐在沙发上,闻言微微欠身。
“我只是和部长先生聊了几句,校长。”
邓布利多意味深长地笑了。
“时间不早了。”他说,“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福吉会在魔法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会正式宣布平反的消息。我想《预言家日报》是不会错过这个新闻的,你们可以订阅报纸关注一下。”
“一定很有趣。”赫敏感兴趣地说。
“那就这样。”邓布利多站了起来,表示谈话结束。
亨利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路过哈利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哈利。”他轻声问。
“嗯?”
“你还好吗?”
哈利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我觉得……比之前好多了。”他说,“虽然还是很乱,但……至少我知道了真相。而且,小天狼星——”
他顿了一下,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小天狼星是我教父——我是说,我终于有亲人了。”
好好好,佩妮姨妈哭晕在厕所。
亨利拍了拍哈利的肩膀,没有再说别的,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皮皮鬼的怪笑。
亨利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不快不慢。
拐角处,一个黑色的身影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西弗勒斯教授。”亨利微微点头。
斯内普没有动,黑袍子垂到地面,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殿下。”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请允许你的老教授有一些好奇,你和福吉究竟聊了什么?”
“只是问了几个问题。”亨利耸耸肩说。
斯内普的目光钉在他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几个问题。”他眯起眼睛,“然后福吉就从‘我的声誉怎么办’变成了‘魔法部有一颗正义的心脏在跳动’。”
“也许部长先生自己想通了。”亨利随意地说。
“也许吧。”斯内普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他特有的介于冷笑和讥讽之间的表情,“或者,有人帮他‘想通’了。”
亨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
“教授,您站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我只是路过罢了。”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黑袍子在身后翻卷,像一只巨大的蝙蝠遁入黑暗。
啧,老傲娇。
……
第二天下午,魔法部的新闻发布会大厅挤满了人。
《预言家日报》的记者丽塔·斯基特坐在第一排,她的速记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疯狂地跳动,速度快得几乎要冒烟。她穿着一件鲜艳的洋红色长袍,指甲涂成了绿色,整个人像一棵会说话的圣诞树,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亲爱的们。”她对旁边的《巫师周刊》记者低声说,“这一定是今年最大的新闻——不,是十年来最大的新闻。”
作为魔法界的西方记者,搞个大新闻一直是她的毕生信条。
当然,她也很擅长奔跑,和常乃超相反。
“安静。”前方的主持人敲了敲桌子。
福吉走上了讲台。
他穿着崭新的紫红色斗篷,圆顶礼帽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的身后站着几位魔法部的高级官员——包括老巴蒂·克劳奇,他的脸色苍白,像是刚吃了一颗没熟的柠檬。
邓布利多也在台上,坐在福吉的右侧,面带微笑。
“各位巫师和女巫。”福吉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咒传遍了整个大厅,“今天,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羽毛笔们跳得更快了。
“十二年前,在神秘人倒台之后,魔法部在处理一系列案件时,出现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福吉没有停下来,继续说下去。
“小天狼星·布莱克——你们都知道这个名字——被错误地判定为背叛波特夫妇的凶手,被未经审判地关进了阿兹卡班。而真正的叛徒,彼得·佩迪鲁,那额曾经被认为是英雄的受害者,才是那个出卖波特夫妇的人。”
大厅里的嗡嗡声变成了全场哗然,丽塔·斯基特的羽毛笔飞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