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诸葛亮早就心内有了一个想法了,只是他不愿意说出来,作为跟着诸葛亮最久的杨仪也心知肚明,但自然也不会轻易说破。
诸葛亮问还在成都的廖立有没有来信,意思就是廖立是否提供了一些他所没有迅速掌握的情况,廖立自从今年年初从建业返回后就还待在成都,诸葛亮已经下达命令,拜其为雍州长史,不日就要到任陇上。
杨仪摇摇头,“近日未曾写信前来,丞相若是要知道成都消息,为何不问公琰?”
蒋琬身为尚书台左丞,乃是协助尚书令处置各类事务的,他应该对这件事情最熟悉。
这样简单的道理,其实不用提醒,但杨仪这么当做一回事儿那提出来,这里头的意味就有些深厚了。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摇摇头,“罢了,先行文问尚书台,让正方解释清楚,到底所谓何事,若是人手不足就予以派上,若是官员推卸责任、尸位素餐,则应该予以迅速督促,不可耽误大军出征之事,无论是谁,”他的神色有些肃穆,“都不可耽误军国大事。”
“尚书台原本是为天子秘书之责,如今天子已经居于南郑,尚书台反而在成都处理事务,如此未免不太顺畅,是否要请尚书令到南郑来?”
光武帝刘秀鉴于西汉末年大权旁落于贵戚大臣,所以竭力把权力集中于君主,凡机密之事全部交给尚书,以此制约三公,因而加重了尚书的职权。因尚书的官署在宫禁内而称为台阁,故有尚书台之称。
简单的说,尚书台的设置不仅是作为削弱宰相的权力,对于其他军事将领以及九卿还有地方州牧或者说外戚等更是一种全方位的限制,皇帝的命令需要通过尚书台才可以发布出来。
但是现在皇帝自己都在汉中,别说皇帝几乎不发布旨意,就算是真的发布旨意难道还要叫人送回成都,交给李严看过?然后再由那边来发出吗?
这样可真是非常没效率的行为。
而且诸葛亮本人就是“录尚书事”,直接拥有了对于尚书台的所有命令发布决策权。
实际上尚书台的事务诸葛亮也完全可以直接指挥,越过李严。
不过他并不是权力欲望过于强大的人,同为托孤大臣,他也必须要给李严相当的权限和一定的职能范围,这事关执政者的体面。
所以他在荆州的时候,荆州事务,诸葛亮很少直接去处置具体的细节,等回到成都留守后李严关于蜀中事务的处置,诸葛亮也很少发话,其实意味着益州的事务都是由李严来决定,实际上他就是益州牧的身份,只是名义上诸葛亮还是益州牧罢了。
这是一种非常有默契的权力划分,诸葛亮当然要给同为辅政大权的李严一些颜面,所以尚书台是否存在、在什么地方并不是特别重要,但是杨仪这么提出来,其实上一定程度也是在暗示诸葛亮,尚书令在蜀中主持工作这件事情,给北伐事业,乃至于说这个大汉的事业,都存在了一个不利的影响。
所以为什么不把尚书令和尚书台的所有官员都迁到南郑来,如此跟在皇帝的身边才是名正言顺的道理,这样的话,诸葛亮对于蜀中的控制才能更进一步,真正的运转如意。
诸葛亮听懂了,但是他没有表露出明确的态度,不置可否之后,就换了一个话题,“今岁汉中秋粮即将丰收,派人前去督察一二,复兴号自己虽有监察之人,吾等在外之人再增加一层监督。”
“复兴号乃是朝廷出资建立,所有土地人口都归属朝廷,丞相想要复兴号如何,自然就可如何,若是成都方面粮草运转不利,也可先命复兴号垫付相关数量的粮草。”杨仪笑道。
“不妥,朝廷虽为最大的股东,但此事绝非朝廷单方就可以决定,”诸葛亮摇摇头,坚决说道。
“威公切记,复兴号朝廷占据再多,其资产也绝非是属于朝廷所有,若是将此二者混为一同,复兴号日后进展必然不妙,时日一久,损了各家利益,更是会让人觉得朝廷言而无信。”
一切都要按照之前规定的制度来行事,之前复兴号为何愿意将不属于自己缴纳范围的粮食,提前供给北伐大军使用,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李承作为复兴号总裁,代表商号同意了诸葛亮提出府库和复兴号之间的粮食和钱财的互换。将原本分红给各家的粮食,就地按照稍低于市场价格的五铢钱。朝廷在成都通过交给复兴号付款买下。
如此凑齐了本来出征的费用,之后更是在后面战事吃紧的情况下,诸葛亮承诺,将陇上各处以及凉州所有无主荒地,以及其他方面的固定资产作为投资设置河西号,类似于一种抵押的方式,这才让李承可以代表各处的股东来消耗掉汉中复兴号所有的固定资产。
这种事情绝不可再度去做,这一次作战万一没有新的东西没有新的战果再去抵押呢,到时候才是真的言而无信了。
诸葛亮如此提醒杨仪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年来中枢在汉中时间久了,复兴号许多事务渐渐的都由丞相府来决定,很多人都以为复兴号就是朝廷所有,它的资产就归丞相府来决定封派。
复兴号总裁由张苞担任,在李承已经打好基础,并且前几年都运转如意的情况下,他没有对复兴号的框架进行大规模的修改,平日的职权来说也是相对固定,实际上张苞更多的是听从诸葛亮的命令,复兴号每年的工作计划等到诸葛亮确定之后再予以执行,很少有变化。
但这些并不意味着复兴号所有的资产就归朝廷所有,这些年跟随着诸葛亮逐渐到汉中任职、居住的士族代表逐渐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