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琰开口,孙鲁班脸色才微微一变,她完全猜错了胡氏的用意,人家压根就不是来求什么子嗣的。
曹叡睁开了眼睛,脸上震惊的表情一直残留着未曾消失,实际上他在洛阳城内一直睡得不好,不仅时常梦见母亲,更是会梦见父亲。
梦见母亲意味着时常从睡梦中哭醒,但梦见父亲,一旦惊醒的时候,就会把梦里那又害怕又暴怒的情绪带到了现实之中。
自从到达长安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做噩梦了,这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但没有维持太久,在关中这里驻壁半个月之后,许久没有醒来的噩梦又出现了。
他僵直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过了一盏茶时分,脸上那震惊的表情才微微收敛,变成了深渊似海的沉静。
内侍辟邪上前来端上了热水和丝巾伺候皇帝擦脸,皇帝将他的手推开,烦躁地翻身起来,身边的被褥之内,还留着一些闻着令人头晕的香粉残留。
显然,就算是在长安城内,皇帝也是需要人伺候的,不可能在这里没有任何内宠的出现。
皇帝没有带着嫔妃巡视长安,就已经叫人认为他是明君了,在长安本地选择一些合适的人伺候圣驾也是应该的。
皇帝从来不和嫔妃一同过夜,这一次也不例外,昨天晚上或许是玩乐的时间太久了,今天早起不觉得有些头疼,他喝了一杯温的蜜水稍微缓了一会,才振作起了精神,开始今日的公务处理。
关东之事,他现在基本上不亲自做出命令,实际上,他和陈群也早就交代清楚,重大的人事变动一概都不进行,除此之外,关东的所有政务都交给陈群一言而决,只需要将处理结果报送到长安即可。
但这个一言而决还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要把关中的此地的粮草要供应到位,至于说怎么供应,要谁来供应。此事,曹叡一概不管。
他只要看每日能够运送到关中的粮草是多少的数据就可以。
英明神武,如同曹叡这样的人岂不知道这是一种另外版本的饮鸩止渴,但如今为了应付眼前大题,他也不得不作此下策。
陈群的所代表的颍川士族势力,如今实在太过于强大了,他在登基初期削弱他们的力量,有一些成效,但如今为了要和蜀贼争夺正统之权,保全关中这块洛阳的西边屏障,他也只能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想到这里,他对于这几日函谷关方向所报送过来的粮草数目也没有多好的心情,虽然一切如常,而且较之以往关道关口和那些山路上运送的粮草物资,较之自己的要求更多了两分,但这个是皇帝把自己身为君主的权力给让渡出了一部分所换来的,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辟邪送上了今日的早点,是红玉糖拌着的糜子粥,清香温热可口,又带着丝丝甜意。不过皇帝的食欲不太好,或许是夜里的噩梦影响了他的心情,他只是随意吃了两口,就摆摆手示意内侍将餐食撤下。
征西将军夏侯楙的安排很好,不仅是起居,还是其他物资的准备,都做到了尽善尽美。皇帝是生长在富贵乡之中的,昔日先帝虽然对着他从情感上颇为苛刻,但身为皇子该有的富贵生活,一直没有有太差的对待。
他在镇西将军府住的还算习惯,可见夏侯楙到底花了多少心思,才能够让此地和洛阳的皇宫内差距不大。
他没有什么心思看政务,于是就让门口的人出去查访一下,到底长安城内有什么新鲜事?
他无非是想着有什么新鲜故事,或者是关中发生了什么新闻可让自己提一些兴趣的,毕竟关中八百里沃野,风土人情格外引人注目。
若不是因为战局要起,自己又是暗暗前来,皇帝早就按照在洛阳时候的行事作风,开始巡幸各处了。
皇帝虽然宠幸辟邪,但他并不是掌管文书消息之人,所以也只是起到一个通传的作用,过了一会儿,中书监孙资走进来,他的脸色不太好。
皇帝出巡,孙资刘放两位是一定跟随的,今日刘放已经出城巡视长安五霸原,那边有昔日汉武帝遗留下来的太仓旧址。
皇帝倒不是为了玩乐,而是想着如果旧址还算平坦的话,最好要在这个位置再安排囤积粮草,以作中转。皇帝自己不能出行,那就只能委托身边的近臣前往。
孙姿进来的时候,曹叡正在下意识翻着从荆州索取来的飞鸟集旧册子。
自从那李承再度在荆州担任都督之后,停下来许久的飞鸟集会又再度举行,众人所谈论的诗词以及其他文章也陆续流传到了中原。
特别是李承的诗文,是皇帝最为赞赏的的,虽然也有人认为敌国之人,又是西夷,几度欺瞒先帝,其心可诛,跳梁小丑,就算文笔再好,也算不得什么。
但皇帝不这么认为,为了防止物议如沸,知道皇帝在偷看敌国的东西。所以有关于对于此物的欣赏,也只是暗地里进行,让荆州都督在南阳方面的人收集到之后,再送给自己。
这一期的飞鸟集恰好就没有李承的诗文,皇帝看了一遍,甚是遗憾,没有李继之的大作,飞鸟集犹如穿旧了的蜀锦衣裳,叫人提不起兴趣。
他歪在榻上,懒洋洋地提不起什么精神,孙资走了进来,告诉了曹睿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说是合肥新城那边,曹休又吃了几次败仗,江东军不知道从何处又寻觅到了一股新的援军力量,安排在了曹休行军的路线之中,虽然已经吃过了许多次被埋伏的教训,曹休异常谨慎,但还是受到了一定规模的人员伤亡的战败,虽然不是什么大局溃败,但伤亡数千人已经算是不小的损失了。
皇帝直起了身子,认真听取了这次汇报,这是他对于臣下的尊重,但不代表他对于这件事情认为有什么重要程度,毕竟在天子的眼中,千余人的伤亡压根就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