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韩当一马当先已经到了城下,他的亲兵用厚厚且长条形的盾牌护住了到处射落的飞箭,为主将做好守护。
但韩当却是不以为意,他在战场上厮杀多年,早就看惯了生死,对于一些像蚊子一样的羽箭并不放太多的关注,在战场上,这是小事情。
各部进展的速度颇为缓慢,到现在就连靠近马蹄湾堡垒的城墙还做不到,遥遥可见,却是一直不能触碰。
韩当十分生气,将盾牌和亲兵一起推在了一旁,脸色通红,“吾深受孙氏三代大恩,封侯拜将如此多年,可如今居然还不能攻下合肥城,毫无寸功多日,还被李将军小看,实在是耻辱!”
老将最怕的就是被看不起,虽然李承对于他挺恭敬,只是在处置顾凤的时候,言语之中谁都听懂了,李承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江东无人可用,都是庸才,故此才有李承前来干活的机会。
如果江东人才辈出,何须借兵呢?虽然大汉愿意借人,李承愿意帮忙,但大家无形之中总觉得很不自在,很憋屈。
特别是看到李承如此年轻却又居于诸葛瑾之上,所有人都要听从他……
韩当憋了一口气,他跟随孙氏许久,资格甚老,这些年很少亲自作战,可今日他觉得也到了该拼命的时候。
他如此呼喊着来激励众人的士气,手下的士兵们经过了李承在芜湖大营数日在纪律和队形方面的约束和管理,的确是有所进步。
在韩当的号令下,这一次登陆作战的士兵摆出了颇为严谨的阵形,虽然是冒着弓箭的远距离攻击,前进的队形确实丝毫不乱,就在城下摆出了非常杀气腾腾的方阵。
满宠从最高的望楼看下去,心下微微一动,如今的江东军似乎和以前有了不一样的状态。
他和曹爽的观点不一样,诸葛瑾虽然在军事方面的才干并不十分的突出让外界知晓,但无论如何也是东吴的荆州都督,军政领袖。
和曹魏的军事架构不同,蜀国和吴国更喜欢用“都督”这个职务来负责边镇上的军政事务统筹管理,如果是普通人物,没有特长,根本就不可能在数年时间内可以安抚好荆州方面的震荡。
要知道昔日吕蒙被杀,诸军困于荆州不得东归,而关羽伏击孙权大获全胜而阻断了长江,如此情况下,诸葛瑾能够安抚陆口武昌各处,在割让江夏后还能维持住半个荆州的稳定,这很不容易,就像是昔日自己和曹仁一同在樊城之中,见到了水淹七军于禁全军覆没后,诸军将士心神崩溃,纷纷认为孤城已经难以守住,还不如赶紧逃走,这样的局面要维持住,才是最艰难的。
况且就算是兄弟之间才干有所区别,但有其弟诸葛亮那样的人物在,诸葛瑾也绝对不会是省油的灯。
这一次见面只看着湖畔的列阵和调度就可以分析出来,“诸葛瑾所带之人也必然为精锐,”满宠告诉曹爽,“非如此,不能够企图合肥城。”
这和之前贾逵和自己的判断有差距,他们起初认为那么慢吞吞作战效果不佳的队伍,应该只是疑兵,主力在陆逊和周鲂那边。
“将军所言,若为真的话,大司马愚石亭方向和那陆逊的对战就占尽优势了,”曹爽笑着说道,“只要是大司马赶走陆逊等人,再于适当的时候回防合肥,诸葛瑾就算有那么一点才干,恐怕也是无能为力了。”
到时候大局已定,谁也别想翻盘。
局势的确是可以这么乐观的估计,不过在作战的时候还是要保持冷静的态度,于是在曹爽再度请命要出城作战的时候,满宠思考了一番还是认为不妥当,现在没有摸清楚江东的底牌如何不能够随意出动兵力对战,只需要守住堡垒和城池就够了。
“可若是不出城作战,眼下等着江东人在城前列阵吾等被动防守,如此的话反而不妥,不如趁着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迅速出动冲击一番,”曹爽乃是将门虎子,熟读兵法,眼界和旁人的确不同,他说的也完全有道理,“请将军放心,吾绝对不会恋战,忘却守城之本职!”
曹爽的意思,满宠听进去了,“既然如此汝就待本部人马,吾再给你五百步兵,拱卫之用。”
曹爽大喜:“多谢将军!”
在马蹄湾的西南这一面已经开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江东士兵,他们依次登岸作战,本来有些泥泞混杂着湖水的地面,被他们踩的严严实实的。
马蹄湾的城门也打开了,曹军绝对不放弃任何一个打击江东进攻原有动作的机会,而江东军,“他等还要在此列阵,此为何?”满宠暗暗想道,“莫非是想着要两全其美,两下都要寻求战功吗?”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陆逊在那边采用的是偷袭埋伏的方式,这种作战方法不需要太多人数的兵力。说不定诸葛瑾率领大军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司马分心,只要大司马在那边进退失据,那么两个作战地点,只要有一个能够取胜,对于江东人来说就是巨大的成功。
那么孙权说不定就真的能够挺起腰板,真正和中原决裂。
各处都有了绸缪,那么自然不必担心其他地方。
满宠只要把现在这个位置管理好就行,“传令!出城作战,做好防备,”虽然他认为江东并不存在什么偷袭的可能,但稳妥起见,他还是下达了命令,让马蹄湾北面方向的哨口和烽火台也做好准备,防止江东军采用别的手段偷袭。
双方的鏖战已经开始,无论是城上的满宠还是船上的李承,都已经闻到了极为浓厚的血腥味。
李承自然见惯了,并不在意,孙登脸色发白,嘴唇忍不住哆哆嗦嗦,显然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虽然从远远上去地上挣扎的那些士兵们向一些从水上跃起在泥土中奋力挣扎的小鱼儿一般。看的不清楚,但人的挣扎和满地渗透到水面之中的猩红还是看的分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