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家都是特务,都是汉奸。”
“没道理别人能杀,你不能杀啊。”
说到这,胡君鹤眼神变得颇为怪异。
他上下打量着王学森。
“你老弟,不会真是山城派来的吧?”
“这回你能躲过这一劫吗?”
王学森心脏怦怦直跳。
马拉个巴子的!
好毒的计谋!
这是硬生生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要么在大街上挨军统的黑枪,死得不明不白。
要么毫发无伤,直接暴露卧底身份,被李世群拉进刑讯室扒皮抽筋。
王学森人麻了。
他连忙追问:“老胡,你这消息是哪来的?”
胡君鹤往门口瞥了一眼,确认没人,压着嗓子道:“陈明楚是我的人。”
“喝酒的时候,他亲口跟我说的。”
他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语气里透着几分真诚。
“也就咱俩是兄弟,换别人死不死的关我鸟事。”
“还容易得罪老陈。”
“我傻啊。”
王学森连忙握住他的手,用力攥了攥:“胡兄,救命之恩,学森日后一定厚报。”
胡君鹤干笑了两声,抽回手拍了拍衣服:“成了,自家兄弟,你最近躲躲吧。”
“我接三虎去了。”
他站起身,拽了拽背带裤的肩带,迈步出了门。
走出王学森办公室,胡君鹤的笑容缓缓褪去。
说实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原本压根没打算告诉王学森这事。
可没办法。
彭三虎这个蠢货被特高课逮了,最后一点倒卖渠道的路子全断了。
日后再想挣钱,压根离不开王学森。
关键是这小子的路子安全、隐蔽,赚得又多。
不拉拢,不行了啊。
胡君鹤摸了摸学工帽的帽檐,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个人情卖出去,日后要是不值回票价,他胡君鹤不姓胡。
他哼着小曲,下楼接人去了。
胡君鹤一走,王学森起身关好房门。
他坐回椅子上,浑身直冒冷汗。
能给李世群出这种鬼主意的,只有“庞统”刘忠文。
这家伙一天不死,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恶心自己。
但恼火的是,刘忠文一直待在76号,深居简出。
连茶水都不喝外人的。
除非是叶吉青和李世群亲手递过去,否则,连下毒的机会都没有。
更别提,他是李世群的绝对心腹,挑唆也不好使。
想弄死这家伙,比对付吴四保要难上百倍。
哎。
摊上这么个阴森森的家伙。
脑壳疼!
王学森从桌上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入喉,浇不灭心里的火。
报名单这一招,简单粗暴的阳谋,完全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要不是胡君鹤爆料。
自己就麻烦了。
不好破啊。
军统要是真派人来杀自己,那几个杀手可不会跟你打招呼。大街上一颗流弹过来,没有第二次机会。
可要是军统不动手,那在李世群眼里就更有意思了。
大家都是特务,都是汉奸。
名单上的人该杀就杀,没道理别人能杀,偏偏你王学森就能被划掉?
你就是山城派来的暗谍卧底。
这不是送命题吗?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
得赶紧找老杜。
正好丁墨村让他去买药,有现成的借口。
王学森抓起大衣披上,一溜烟下了楼,钻进汽车。
油门踩到底,车子直奔济世药店。
到了药店门口,王学森把车停稳,整了整衣领走了进去。
铺面不大,中药味混着木头的陈香扑面而来。
老杜正坐在柜台后面,给人包药:
“回去忌生冷,我给你开三副药,先吃着看。”
“回头你再来跟我说说效果,不合适咱们再换方子。”
王学森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下,翘着二郎腿等。
等那病人拿药走了,杜松摘下老花镜,冲他扬了扬下巴:“进来吧。”
王学森起身进了诊室。
门一关,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这边……”
王学森这次没让。
“我先说。”
他搬了把椅子坐到杜松对面,压着嗓门道:
“李世群密令陈明楚,通过策反的军统内线,向陈区长提交了一份刺杀名单。”
“名单上排第一个的,就是我。”
杜松手里的老花镜啪的搁在桌上,眼睛猛地瞪大了。
“什么?”
“军统最近好几个地下黑货交易点被人端了,损失了不少好手。”杜松语速快了起来。“陈区长一直怀疑上沪高层有叛徒。”
他猛地一拍大腿。
“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王学森恼火道:“玛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要死在了自己人手里,老子不甘心。”
杜松沉默了片刻,轻叩了一下桌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跟陈区长明牌了。”
王学森眉头拧成了疙瘩。
跟陈公澍明牌,就等于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一旦暴露,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杜松看出他的顾虑,摆了摆手:“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
“你是脑子,陈公澍是手。”
“很多事都需要他去做。”
“知道了也无妨。”
他走回来坐下,声音压得更低。
“他这人有分寸。说句不好听的,哪天真被抓了,他会卖一些人,但绝不会供出你们,断了回军统的希望。”
“我跟他关于一旦被捕的事讨论过很多次了,准备了好几套备案。”
“而且上报给了老板,老板有心理准备,且同意了的。”
“所以,哪怕我和陈公澍被捕了,真投靠了76号当了汉奸,也绝不会卖了你和黄鹂。”
“这是日后重回军统的核心且绝对遵守的条件。”
王学森皱着眉琢磨了起来。
陈公澍是戴笠手下四大金刚之一,这家伙是老油子,既然在老板那做了预案,多少也算是买了份保险。
而且由于很多行动都需要军统区的配合。
老杜虽然和陈公澍是单线联系,但营救占深,尤其是上次吴开先事件,陈公澍是亲历者,还跟自己在巡捕房打过照面。
但凡他不蠢,应该能猜到老杜就是在给自己服务。
除了透出身份,似乎也没别的路子了。
毕竟,不通这个气,万一下次又有别人把自己列入了刺杀名单呢?
第二次未必还有胡君鹤来报信。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行吧,也只能这样了。”
杜松反倒笑了。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短须,眼里透着几分精明:
“这事你得反过来看。”
“如果军统打你几枪,你在李世群那不就稳了吗?”
王学森愣了愣,颇觉有理。
杜松继续说:“对方不是使阳谋吗?咱也使阳谋。”
“那就刺杀。”
“放心吧,陈区长会安排专人去刺杀你。”
“都是枪法挺好的,不会打中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顺便还能借你揪出这个奸细。”
王学森眼皮一跳,连忙摆手:“别。”
“奸细先别急着宰。”
“只暗中盯着就好。”
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脑子转得飞快。
“否则我大难不死,奸细反而被捕,那不就代表我有问题,或者勘破了李世群的计划吗?”
“等迟些日子,你让戴老板直接把他调到山城复命,再另行任命闲职就行。”
“时机合适了再处理。”
杜松点了点头,赞许道:“还是你想的细。”
“我回头就跟陈区长商量去。”
王学森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站起身就要走。
“等等。”
杜松喊住了他:
“注意节制。”
“你看看你,眼里一点神都没有。”
“精元乃气血之本,怎么就说不听呢?”
王学森就无语……搁谁特么一大清早来两发,也得没神了。
他拖着音道:“知道了。”
“真婆妈。”
“你回头跟婉葭说去吧。”
他摆摆手,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杜松的声音。
“我说真的,你再这么糟蹋,三十岁以后浑身都是毛病。”
“到时候别来求我。”
王学森头也不回,加快了脚步。
他还得去确定特高课、白俊奇那边的消息,还得给美雅子、惠香夫人写信,一大堆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