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杀狗,你直接想着把狗窝端了。”
“刘忠文平日不出76号,杀他难于登天,还容易留下口实和线索。”
“可要是他死在去金陵的专列上,那么多要员,他这个陪葬品就无足轻重了,估计李世群不会太专门会为了他大动干戈。”
“这一招简直绝了。”
沈醉笑道:“行了,你就别拍我马屁了。”
“还有呢?”
王学森叹了口气:“第二桩事,恐怕更麻烦。”
沈醉笑道:“我怎么感觉找你小子一趟,净让你占便宜了?”
王学森立刻道:“谁让您是我老师呢。”
“学生在外面挨刀,不找老师,还能找谁?”
沈醉哼了一声:“别卖惨,直接说。”
王学森赶紧道:
“陈碧君认定王二少身上藏了个秘密。”
“我一直在装糊涂,可她不是傻子,现在李世群也大概知情了。”
“这事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想知道,王二少之前到底掌握了什么。”
“哪怕不知道细节,至少也得有个方向。”
沈醉眉头紧了紧,像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学森也不催。
他知道这事难。
王二少的秘密,能让戴笠费这么大周章,把他这个假货塞进上海,甚至还让苏婉葭配合做夫妻,背后一定牵扯很深。
怕就怕,那东西不只是秘密,而是会让很多人掉脑袋。
沈醉慢慢开口:“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王学森苦笑:“我也不想,实在是陈碧君咬的太死。”
“她那边一旦试探到我接不上话,我前头所有功劳都可能变成催命符。”
沈醉沉吟片刻:“这个问题,你得找老板和赵世瑞。”
“恐怕只有他们知道。”
王学森点头:“是啊。”
“我担心的就是这点。”
“赵世瑞是为数不多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
“我就怕别有用心之人找上他。”
“他要把我卖了,我就麻烦了。”
沈醉道:“赵世瑞毕竟是军统局的老人。”
“以你目前的权重,专门为了你对他下手,老板肯定不会同意。”
王学森没有反驳。
他当然明白。
戴笠用人狠,可不是冤大头。
一个潜伏在上海的王学森很重要,但赵世瑞那样的老人也不是随手能丢的棋。
沈醉想了想,道:“这样吧。”
“你帮我把这次的事办成。”
“只要这惊天一炮炸响,我回山城叙职的时候,亲自找老板谈这事,看怎么处理赵世瑞。”
“至于王二少身上的秘密,我到时候会去探风、查档。”
“要能找到,我再告诉你。”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
“不过,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老板既然花费这么大气力,把你弄到上海来,王二少掌握的东西想必极为重要。”
“老板是不会轻易吐露出去的。”
“看看赵世瑞那边,到时候我能不能问出些东西。”
王学森心里算了算。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沈醉能答应替他探风,已经是把私人情分摆上了台面。
换作别人,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好。”
王学森正色道:“一切有劳老师。”
沈醉把车停在一处巷口:
“今晚咱师徒俩头一炮能不能响,就看朱升源的了。”
“明天早报要热闹。”
“我汇报时,会重重给你记功,帮你进一步争取在老板那的地位。”
王学森点头:“老师,你也要当心。”
“上海滩不是山城,水里全是钩子。”
沈醉笑了一下,推门下车:“你小子也一样。”
“别哪天死在女人肚皮上,还要我去给你收尸。”
王学森立刻道:“老师放心,我向来惜命。”
沈醉摆了摆手,压低帽檐,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看着老师的身影没入黑暗,王学森心头松了松。
有个强有力的后盾顶着,这感觉甭说,还真挺踏实。
咱也是有老师,有人罩的啊!
王学森发动车子,调头回家。
到家时,屋里还亮着灯。
苏婉葭和李露正在做包子。
两人说着悄悄话,不知聊到什么,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王学森站在门边看了片刻,心里暖暖的。
这世道水深火热,外头天天死人。
可一进这个门,能闻见热包子的香味,能看见心爱的女人坐在灯下说笑。
挺好!
当然,主要还是婉葭懂事,默认接纳了李露这个姨太太。
等她们再熟悉些,说不准还能组个团,来个三人游。
这念头刚冒出来,王学森自己先咳了一声。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心急容易挨打。
“达令回来了,正好,包子快出笼了。”婉葭笑着招呼道。
王学森盯着二美丰腴、挺翘的臀儿,最终大手落在了婉葭身上: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没敢当着苏婉葭的面去碰李露。
接受归接受,明面上的距离还是要有。
苏婉葭脸一红,抬手打掉他的爪子:“女人家的事,你也好打听啊?”
“快去洗手,一身烟味。”
王学森低头闻了闻袖口:“有吗?”
苏婉葭又耸了耸鼻子,隐约还有脂粉味。
她不好意思揭穿,翻着白眼道:“还不快去洗洗,赶紧吃饭。”
王学森老老实实去洗了手,回来坐到桌边。
热腾腾的蟹黄汤包刚出笼,皮薄得能看见里头金黄的汤汁。
他夹起一个,小心吹了吹,鲜甜热汤入口,简直不要太香。
“王先生,咋样?”李露着紧问道。
“今晚的馅都是露姐调的。”婉葭道。
“好吃。”
王学森含糊道:“李小姐这手艺,开个铺子都能发财。”
“李露,你以后要下班早,就去街边摆摊得了。”
婉葭翻了个白眼:“露姐差这点钱啊。”
王学森一脸认真:“钱这东西,谁嫌多啊?”
“占深说得好,粪土多了,还能肥田呢。”
苏婉葭听得一愣。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露忍不住笑出声:“我听先生,您让我去摆摊,我就去。”
王学森见她这么乖,心头一动,大脚忍不住在她的丝袜美腿上蹭了起来。
李露早习以为常了,面不改色,依旧说说笑笑。
王学森边吃边问:“医院那边还顺利吧?”
李露点头:“嗯。”
“鲍尔总领事知道杨院长和你的关系,把他调到卫生局任职去了。”
“杨院长现在能调动的药品更多了。”
王学森夹着包子,想了想:
“这是好事。”
“你让老杨别抠,准备好钱。”
“改天我约鲍尔领事打网球,让他一块去。”
“人家的意思到了,咱也得跟上。”
“现在渠道打通了,药品可以适当再多增两成。”
李露应道:“好的,王先生。”
苏婉葭托着下巴看他们:
“瞧你们俩,跟领导问话似的。”
王学森立刻转头,笑嘻嘻道:“你才是咱家的领导。”
“领导,日本间谍的事查得怎样了?”
苏婉葭得意一笑,起身去取了一张纸,递给王学森:
“许教授以组建新社团为由,暗中清查、走访了一批积极分子。”
“其中对不上板的,有四个人。”
“这是名单,你看一下。”
王学森接过,扫了一眼,直接放入口袋。
“好。”
“明天我就拿了这四个人,尽早摸出这个人的身份。”
“记住,这事不要跟任何人透露。”
苏婉葭点头。
“我知道。”
王学森心里却沉了沉。
这个所谓日本间谍,真实身份是戴笠派往延城的暗谍。
如果婉葭知道真相,怕是世界观都要乱。
李露忽然放下筷子:“王先生,我这边也有情况。”
王学森收回思绪:
“说。”
李露道:“我上次听同事说,军统有一伙人,专门在搞敲诈、勒索,还在地下钱庄放高利贷。”
王学森神色平静。
军统出身的人,贪财的不少。
尤其是上海滩这种地方,外勤鱼龙混杂,上面经费又卡得紧。
有些人一边喊着抗日,一边自己下场吃黑饭。
这都很正常。
婉葭蹙眉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自己人整自己人。”
“知道名字吗?”王学森问。
李露道:“打头的叫关大虎。”
“其他人不清楚。”
王学森把这个名字记下:“我知道了。”
“只要不是敲诈到咱们头上,暂时不要多管闲事。”
……
吃完饭,夜已经深了。
王学森先回房把婉葭伺候舒服了,待她睡下,这才溜到李露房间,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汗水,他才回房歇息。
没睡几个小时,闹钟就响了。
王学森满脸疲色的下了楼,李露正在后院晒床单。
婉葭正跟小敏做早点。
玛德,一个个被滋润的红光满面,就苦了老子这头大野驴!
这点事,男人永远是吃亏的一方。
要不活不过女人呢。
“瞅你这脸色,实在不行请假休息一天吧。”婉葭端上牛奶,心疼道。
王学森摇头:“现在事多着呢,张国震还没搞定,我哪有心思歇着。”
“多吃点鸡蛋。”
“去办公室了,没事就趴会儿。”婉葭叮嘱道。
“知道了。”王学森点头。
吃过早点,他出了门。
占深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也是一脸的疲色、青白。
女人果真是刮骨钢刀。
连占深这样天天练功、蹲桩子的硬汉都给刮虚了。
“年轻人悠着点。”王学森看了他一眼,递上了鹿血丸。
占深也不客气,倒了一把当糖豆给嚼了:“说的好像你不虚似的。”
“玛德,从今儿起,我要开始戒色养身了。”
“真有点被掏空了。”
王学森上车后,接连打起了哈欠。
“要戒你戒,我这孩子还没捣鼓出来呢。”占深道。
“卧槽,你不会不行吧?”王学森好奇问道。
“你才不行。”
“我不行,小敏能跟我?”占深不爽道。
“那倒是,那就祝你早生贵子了。”王学森往后一靠,眯上了眼。
车子驶出巷口。
街面开始嘈杂了起来,王学森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有惊喜。”
占深从后视镜里看他:“什么惊喜?”
王学森道:“沈专员昨夜实施了针对傅莜庵的刺杀计划。”
“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早报头条就有好事。”
“这狗汉奸要死了,日本人脸上不只是挨一巴掌,是被当街扒了裤子。”
占深扫了眼街面上匆匆而过的日本宪兵和警察,欣然笑道:“看起来,应该是好消息。”
待到了街心十字路口。
报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尖亮得刺耳。
“号外!号外!”
“上沪特别市长傅莜庵昨夜被害!”
“身中十几刀,刺客疑是老仆!”
占深踩了一脚刹车。
王学森降下车窗,递上一张法币:“嗨,小兄弟,报纸每样来一份。”
报童跑过来,把几张报纸递进车里。
王学森一一翻看。
傅莜庵遇刺身亡。
内文写得乱七八糟。
有说老仆行刺,有说家中内讧。
还有小报添油加醋,说傅家昨夜惨叫不止,血流满地。
王学森暗暗舒了一口气。
成了。
朱升源真听劝。
老师来上沪的第一枪,响得干净利落。
占深也探头看了一眼:
“太好了。”
“这个狗汉奸终于伏诛了。”
王学森道:“老师这边枪响了,我也得跟进,该见见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