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嫂子!”王学森一脸泰然的上前问好。
“学森来啦。”
“快坐,坐嫂子这来。”叶吉青一改刚刚郁闷之态,热情招呼道。
“咳咳。”
“学森,坐,抽烟。”李世群指了指靠坐的单人沙发,正好可以侧身挡住叶吉青的视线。
叶吉青暗中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嫌他小心眼。
话虽如此,她那双漂亮的美眸却是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美男子她见得多了。
但奇男子着实少见啊。
白玫瑰逢人就夸王学森“好本事”,现在上海滩的贵妇圈谁不知道。
对外人而言那终究是传言,但叶吉青是目击证人。
她知道白玫瑰并未说谎,王学森的确有在女人面前骄傲、狂妄的资本。
“学森,这么晚了,过来有事吗?”叶吉青妩媚笑问。
“有些日子没来了,闲着没事,过来看看大哥和嫂子。”王学森笑了笑,随手把那一兜子金条放在了桌上。
金条撞击茶几的哐当声,愈发让叶吉青喜欢他了。
“学森,你嫂子想让我搞点材料,把丁墨村送进去,你怎么看?”李世群给他倒了茶水,然后微微皱眉盯了他一眼。
王学森会意,连忙撩起薄纱外套一卷堆在了腿上,遮了个严严实实。
叶吉青暗自撇了撇嘴。
这个老李就是心眼小,老娘看几眼都不行,我还能跟一个毛头小子有点啥啊。
真是的!
“大哥,我觉的嫂子说的对。”
“丁墨村、唐惠民打76号建立以来,仗着大哥您仁义,屡屡得寸进尺,这楼里谁不知道啊。”
“至于丁、唐二位夫人就更别提了,没少让嫂子受气。”
“前段时间,赵惠敏还在市政酒会当众把嫂子当仆人使唤,给那些夫人们一一倒酒。我当时陪郑小姐也在场,那是亲眼目睹啊。”
“也就嫂子脾气好,换了我家那位只怕当众就得甩脸走了。”
“搞掉丁墨村,的确能消嫂子这口恶气,我支持!”
王学森抬手向着叶吉青“仗义执言。”
“听到了吧,人家学森也支持我。”叶吉青眉开眼笑。
“是这样吗?”
李世群觉的这小子拎着东西来,可不是说这些废话的。
“嫂子。”
“您听我说完啊。”
“关于丁墨村,有两层说法。”
“第一,咱把他送进去,出了你这口恶气。”
“然后,让咱们76号名声大臭,外务省和周佛海、汪先生一股脑集中向大哥发难。”
“再干上三俩月,大伙儿一起黄摊,取缔76号……”
王学森借着话引子,继续说道。
不待他说完,叶吉青打住他,蹙眉道:“等等,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呢,你小子说的什么鬼话。”
“嫂子,我这不叫鬼话,我这叫忠言,陈述现实而已。”王学森笑道。
“我听明白了。”
“你是来给丁墨村当说客的,走,麻利的,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叶吉青登时炸了,起身气呼呼指着门外道。
“嫂子,你看,你又急了。”王学森耸肩摇头。
“那行。”
“大哥,你们聊,我就不碍嫂子的眼了,改天等她消了气再来。”
他拿起布兜子故意晃的咣里咣当,起身准备离开。
“哎!”
“老弟留步。”
李世群连忙起身相阻,好不容易来个明事理的,哪能放他走了。
“吉青,学森好不容易大晚上来一趟,你好歹让他把话说完嘛。”他转头拉了拉叶吉青的手,缓和打圆场。
“这小子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我怕他把我灌迷糊了。”叶吉青可是知道学森口才的厉害。
“嫂子。”
“你就说我这嘴再能侃,别说抹蜜就是抹砒霜,它也杀不死人啊。好事就是好事,坏事也不能变美。”
“我敢来跑门子,无非是知道大哥马上要稳赢、大赢、狂赢。把既定的赢局,说的通俗易懂,让您更受用点罢了。”
王学森舔着脸,嘿嘿笑道。
叶吉青张臂抱着鼓鼓的酥胸,白了他一眼哼道:“一天天这赢那赢,你告诉我这回又赢哪了。”
说归说,一说完,她脸上都忍俊不禁绽开了笑颜。
“大哥,你看,嫂子乐了。”王学森笑道。
“嗯,我也想听听你的赢学,快说。”李世群给他递了根烟。
王学森点上吸了一口道:“正所谓,阴阳互之道,有赢就有输,大哥这一局无非是两种结果,小赢大输,大赢全赢。”
“就看嫂子想怎么选了。”
“废话,当然是大赢小……全赢了。”叶吉青道。
“咱先说小赢大输。”
“嫂子可以弄死丁墨村,出了这口恶气,但此乃小赢,后果是大输。”
“其一,76号成立不久,汪先生新政府尚未建立,这个时候被日本人寄予厚望的76号爆雷,主任出了事。”
“这让日本人怎么想?”
“嫂子别忘了,大哥和日本人为什么要请丁墨村来当主任,外务省为什么一直要扶植丁墨村?”
“因为丁留过洋,声威大,形象好,是76号的明面和招牌。”
“处理了丁墨村,就等于砸了76号招牌。”
“日本人会觉的汪先生的人不可靠,办事效率低下,只会内斗,是扶不起的阿斗,难以委以重任。”
“到时候,外务省再一推波助澜,76号还能不能在不好说。”
王学森上来就给了叶吉青一记“重炮”,直接把她干沉默、哑巴了。
“还,还有呢?”片刻,叶吉青很不是滋味的撇撇嘴道。
“其二,丁墨村倒了,汪先生面子上不好看,周佛海面子更不好看。”
“嫂子,丁墨村是CC出身,还是周佛海的同乡。”
“周先生毕竟是76号上级主管,财务特批。”
“咱要往死里逼丁墨村,他那不好看。”
“到时候,他们必然联合对大哥群起攻之,大哥就算神通再大,双拳也难敌四手。”
“此正为小赢大败,赢的一时颜面,输了功名利禄,乃愚胜、拙胜、惨胜,实则是输麻了啊。”
王学森说到动情处,起身挥斥方遒道。
“嫂子,你也不希望大哥一力战群雄吧?”他继续问道。
“怎,怎么就又成输麻了?”
“世群是,是这么回事吗?”
叶吉青听懂了,但碍于面子她故作不懂。
李世群连忙点头:“要不说学森是王老的孙子,这话说的比我通透。”
“吉青,学森之言正是我所虑,刘先生不敢明言之处啊。”
“那你说说那个赢麻了的。”叶吉青见他敞着身,不免又多看了几眼。
“学森,你坐下说。”
李世群连忙吩咐。
“好的,大哥。”王学森坐下,理好衣服。
“不追究丁墨村,有三赢。”
“第一赢,金钱。”
王学森拿起布兜子,哐当,把六根十两大黄鱼倒在了茶几上。
“丁墨村亲手交给我的,真金白银,没问题吧。”
“他甚至有言,只要大哥放他一码,给大哥擦皮鞋都行。”
“这不就是服软了吗?”
“嫂子,这样,你要实在不想要金条,那就给我,只要你能消气,你把我当丁墨村送牢里去关半年成不?”
王学森拿起两根金条敲了敲,很风趣的调侃。
“哈哈!”向来稳重的李世群都被逗笑了。
叶吉青更是噗嗤掩嘴,笑了好一阵,她起身给学森拿了苹果:“你这张小油嘴,真是啥都能说出花来。”
“嫂子怎么舍得关你呢。”
“吃点苹果润润嗓子,继续接着吹。”
“行,您高兴就好,我接着说啊。”王学森啃了两口润了润。
“放了丁墨村,好处多啊。”
“你想这都查几天了,周佛海,外务省肯定在关切了,大哥这时候松一松,那就是给日本人和周佛海面子。”
“大家都高兴啊。”
“其三,大赢。”王学森卖了个关子。
“哪大赢了?”叶吉青催促道。
“丁墨村这次在劫难逃,他托我表示,愿意取消四厅制,交由大哥重组。”
“如此一来,大哥兵不血刃就夺回了权利,与我此前赢学互相应正。”
“其四,人胜。”王学森说到这,声音低了几分。
“人胜?”
“细说!”
李世群一时间也没明白过来。
“大哥,丁墨村还表示,他愿意配合您,利用茅子明做唐惠民的假证,让茅子明在指正唐惠民私通中统,秘密给汤甑扬报信一事签字画押。”
“不仅如此,他还愿意以开会议为由,把唐惠民从金陵召回来。”
“大哥到时可以逮捕唐惠民,扶持您的心腹金陵副区长苏成德上位,如此金陵区也在您的掌控之中。”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不捡白不捡。”
“同时,也表示丁墨村的确是怕大哥了,可谓诚意满满啊。”
王学森指出了关键性的一环,这甚至是李世群精打细算都所料未及的。
“丁墨村真乃小人!”李世群长叹一声。
“太好了!”
“唐惠民这狗贼到现在还在遥控光明日报,除掉他,我看曹子柏父子还敢嚣张不?”
“这报社钱袋子我就不信拿不回来。”
叶吉青大喜,脸上都笑出了花。
“是啊。”
“更妙的在后边,老丁出卖唐惠民,人心就彻底散了。”
“外务省日后想抬他也抬不起来。”
“再加上丁又吝啬,他即便留在76号,也就是一只被扒光了牙齿、爪子的老虎,任由大哥鱼肉罢了。”
“此正是:人胜。”
“嫂子,你就说这一放丁墨村,金钱、报社、权利、人际关系哪哪都开花,是不是赢麻了?”
“我这赢学没吹半点吧!”
王学森笑问道。
“赢没赢麻我不知道,嫂子这心和身子倒是被你吹麻了。”叶吉青心花怒放的掩嘴娇笑。
“咳咳。”李世群见她笑的花枝乱颤,有些不爽了。
叶吉青连忙收住笑意,坐正了身子。
“学森,既然丁墨村信任你,针对茅子明搞唐惠民证据一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李世群道。
“大哥,胡处长不能干啊。”王学森眨巴着眼道。
李世群哪不明白,这小子是嫌胡君鹤越权了。
“放心,这次重组,审讯室全权归你,当然,马老三这些人愿不愿跟你,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人就这么些人。”
“我要大动伤筋动骨,裁了这些老弟兄也不合规。”
李世群也有意培养他,点拨了他一句。
拿不下刑讯员,审讯室主任也坐不实。
“谢谢大哥,我尽力。”
“反正大哥、嫂子让我咋审,我就咋审。”王学森表起了忠心,顺带把叶吉青也说了进去。
毕竟大哥是个妻管严。
嫂子面子给足哄舒服了,很多事会更好办。
这就叫细节决定成败。
“好,此事后续一切事宜交由你全权办理。”
“你辛苦了。”
“拿着。”
李世群抽了一根金条递给了王学森。
他向来敢舍敢得,对手下弟兄是比较松快的。
“别,别!”
“大哥,效忠新政,必先效忠长官。”
“大哥如今让我全权打理审讯室,已是天大恩情,学森岂可贪多。”
“再说了,丁墨村私下已经给过我好处了。”
“大哥,您心意小弟领了。”
“时间不早了,您和嫂子早点歇息,告辞,告辞!”
王学森嫌金条烫手,连忙拒绝,起身就走。
叶吉青穿着拖鞋,娇喘吁吁的追了出来:“学森,你等等嫂子。”
“嫂子,这是……”王学森停步。
“这两瓶酒你拿着。”
“都是别人送的好酒,你大哥也喝不完,你拿回家慢慢喝。”
叶吉青嫣然一笑,把酒塞给了他。
“谢谢嫂子。”
“外边风大,您快回去吧。”
王学森欠身行礼。
“哎。”叶吉青目送他走远了,这才一脸欢喜回到了厅里。
“世群,咱真赢了这么多吗?”
“我都被这小子吹迷糊了。”
叶吉青挽着李世群的胳膊,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真的。”
“赢的比我之前想的要多不少。”李世群点头。
“过去看史书,我始终想不明白,张仪之流凭一张嘴怎么可以建功立业,各国的君王都是傻子吗?”
“现在你看到了,真有靠嘴就能赢的。”
“而且赢的让人意想不到。”
他颇是痛快的唏嘘了一声。
“你听他说吧,就觉得的确是说的咱们的事,即将或者已经发生的事。”
“但咱们很多时候就是不知道已经胜利了。”
“就像上次他说影佐机关长和晴气中佐会鼎力支持咱们。”
“咱可跟机关长不熟。”
“但你看看,王学森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只能说老王家的遗传太厉害了,当年他爷爷给孙先生到处募捐,据说就挺能吹的。”
叶吉青亦是点头感慨。
“你真打算把审讯室从老胡那搞过来给他?”她转到了正题。
“嗯!”
“胡君鹤鬼心眼多,让王学森跟他打打擂台也好。”
“要不审讯、情报握在一个人手中,四保没啥脑子,刘先生又稳重过头,我始终不放心啊。”
“王学森正是制衡老胡的一枚好棋子。”
李世群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这个该死的陈碧君这两天又来找你了。”
“我还以为你又被她灌迷魂汤了。”
“光这几个月,学森给咱可没少给钱,你再要不给他点实权,我都怕这小子跑了。”
“这种能人,他就是不在76号,专门去黑市倒货,哪哪挣不到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