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发男子观察着那名病人,越是观察,就越是凝重。
他确实见过类似的‘病症’,只不过不在临东城。
他不是临东城本地人,甚至,也不是蓝星本地人。
灰发男子‘乐乙礼’一个月前流落到了临东城,他来自于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并不在这方噩梦世界。
“临东城出自蓝星文明,整个城市坠入噩梦世界至今,不过是两年不到的时间。”
“很多临东城人似乎还期盼着来自本土世界的救援,或者认为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找到回归‘真正现世’的办法。”
乐乙礼却很清楚,这样的想法太过天真。
或许临东城,隔壁白江、崇山都是蓝星第一批坠入噩梦的城市,却绝对不是唯一的一批。
他可以‘看’见,有一个又一个城市城坠,直至整个星球、整个文明都崩解。
距离临东城城坠至今都快两年时间了,兴许现在,整个蓝星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个蓝星城市,散落于噩梦深海的各地,在苦苦支撑。
乐乙礼为何这么清楚呢?
因为,这些都是他们古土文明经历过的事情。
古土文明和蓝星文明差不多,只是坠入噩梦的时间更长。
他们文明当初,第一批坠梦并且‘觉醒’明白自身真实处境的人,也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摆脱噩梦,回归现实。
直到,第二批、第三批受灾坠进来的城市,和第一批城坠城市建立起联系,坠梦者们才明白,现实……已经快消亡了。
城坠城市只能自救,只能自己寻找抵抗噩梦侵蚀的办法。
并做好了,永远只能在噩梦中生存下去的准备。
但这何尝容易?
“噩梦世界天灾人祸太多,而‘伪现世城市’在很多诡异势力眼里又是一块肥肉!”
乐乙礼自己就是古土文明第一批城坠城市的居民,只不过早期,他还只是浑浑噩噩的普通人,没有觉醒,没有明白世界的真实。
一直到,古土文明噩梦历一年半,他所在的城市覆灭了。
乐乙礼比较幸运活了下来,并进入到一个顶级噩梦城镇中。
随后的几年时间里,他又先后见到了,另外几个古土文明城市的陷落。有第一批城市,也有第二批、第三批城市。
“几年下来,那方噩梦世界里,我古土文明二三十个城市,也只有寥寥七八个还在支撑。”
“倒是很多城市陷落后,化作了一个个零碎的噩梦营地、噩梦小镇,生存压力低了些。”
可也仅仅是低了些,仍然摆脱不了生存的斩杀线。
所以,乐乙礼看到了现在的临东城,看到那螳螂模因污染,他就已经预见了未来。
他太熟悉了!
蓝星文明正在经历他们古土文明类似的灾难。
“这就是灭城级的灾害,据说再往上,还有更为可怕的,足以席卷整个噩梦世界的‘灭世级’灾害。”
诡语森林、苍白废土、灰寂都市……这几十个噩梦大区合在一起,便是一个噩梦世界。
不论蓝星文明,还是他们古土文明,无数坠梦者一个个势力、城市,都被困在一方噩梦世界内,只能够苦苦挣扎。
连一处噩梦世界都走不出去?如何谈未来如何谈希望?
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除非是……文明被噩梦纠缠上之前,本就拥有很强的实力。”
“我古土文明就曾遇到过,来自其它噩梦世界的外文明团队。”
“旅者文明!”
“这是一个有能力穿行于不同噩梦世界的强大文明,不论技术力量还是个体实力都极为可怕。”
说起来,他乐乙礼相对于蓝星文明,相对于临东城来说,也是外文明来者。
可他只是遭遇灾难,幸运但又不幸来到这处蓝星文明区域的人。
“回不去了啊。”
乐乙礼叹息。
他所在区域,最顶尖的古土文明势力,都没有跨噩梦世界穿行的手段。
何况,他自己一人呢?
他是一位不弱的超凡,但和顶级势力比起来也不值一提。而顶级势力的体量,在整个噩梦深海中,也是渺小如水滴。
乐乙礼早已有在蓝星文明内孤独终老的心理预期……如果能活那么久的话。
好在,他和蓝星人在长相上没什么差别,灰发在这里也不算起眼。
流落到临东城的这一个月来,他也通过种种手段学会了本地的语言,如今说着大夏话已经非常流畅了。
乐乙礼如今的身份是这家医院的保洁。
他不得不承认,蓝星人现世的生活条件,要比他们古土人强不少。
只是,这些在噩梦灾祸面前都没有意义。
他再次透过门缝,悄悄看向病房内那名被绳索捆绑住的男子,他有丰富的经验,“这确实是某种模因病毒污染,这是智慧诡异的手段。而且,即便是在智慧诡异势力中,也只有比较强大的一类,才拥有这类手段。”
“按照以往的经验判断,早期这类病人还有救,但病情发展速度会非常快,从感染到彻底爆发,可能也就5~7天的时间。”
“或许,这个时候,这家医院内的护士、医生都已经被污染了,只不过还处在潜伏期。”
“要给蓝星人提个醒吗?”
他想,又摇了摇头。
他的身份根本不能见光,何况,提醒了又如何?如今整个临东城内,螳螂病毒的携带者只怕已经数不胜数。
这类灾祸只能提前防范,一旦病毒开始扩散,城灭也就开始了倒计时。
想到这里,乐乙礼又默默叹息。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眨眼,一队穿着黑风衣的坠梦者便从紧急通道处鱼贯而入,还有一些穿着治安员制服的普通人急匆匆跟着。
治安员出示了证件,让医院内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全员配合。
穿着黑风衣的精英们,则迅速占领各个电梯口、楼道口,将整一层楼封锁。
“发生什么事了?”
“黑风衣是什么部门?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有人小声嘀咕。
并非没人想当场质疑,只是那些穿着黑风衣的人浑身煞气太重。当黑风衣们的目光扫过来时,不论不忿的人还是嘀咕者,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更有人注意到,那些黑风衣腰间都鼓鼓的,好似带着枪械。
和平时期带枪,这绝对是要命的大事了!
和绝大多数未曾‘觉醒’甚至丝毫不清楚坠梦者、噩梦之事的普通人不同,乐乙礼心中门清。
“这是……本地对策局发现苗头不对了?行动倒是很迅速。”
乐乙礼暗暗肯定。
他曾经支援过一个,受到类似灾害的古土文明城市。和临东城相比,他们那个城市的反应速度慢了不少,一开始拿出来的应对举措,也是错漏百出。
自然,那个城市毫无意外覆灭了,只有那些高层、强者和极少数幸运儿逃出。
“临东城确实很快,这给他们多争取了十几个小时甚至一两天的时间,只是……”
他又叹息。
这依然没用!
眼下的危局,远远不是多出一两天时间,就能有机会解决的。
此时,整栋住院楼都已经封锁。
周局周怀安带着一票对策局高层大步走来,来到这间住有螳螂毒病患的病房中。
“谁是主治医生?”
周局喊了一下。
主治很快被请了过来,来到这里他便有些傻眼。
周局几位他不认识。
但,不远处那位不正是他们医院的院长吗?此时这位黄院长都只能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面对一位黑风衣的吩咐不断点头。
主治发现就连治安署的署长都在场,正陪在为首那一位的右后方。
那一位究竟是什么人?
主治当然没时间也不敢多想,战战兢兢上前回答问题。
“这……这位病患是在三四个小时前开始不对劲的,他的症状是……”
了解完简单情况后,周局下令清场。
很快,整个病房内除了周怀安,以及临东城的一队长、三队长、六队长几人外,就只有治安署的署长,就连黄院长都只能退到外面。
“没有错了,这一定就是螳螂人传播进来的病毒,救世会那家伙是真该死啊!”
一位队长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