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紧邻荒野的黑棘镇以西,坐落着一片小小的村庄。那些用粘土混合野草搭建的房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圈由长条棘刺围成的围墙之内。
此刻约莫是凌晨四点,天色尚未放亮,唯有东方天际透着一抹紫黑色的微光。
老约翰却早早地从地上铺着的茅草上爬了起来。从墙体裂缝中钻进来的冷风,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那件粗糙的麻衣,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抬头环顾四周,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屋子尽收眼底。除了几张破旧的椅子、一张烂木桌,以及那些陈旧的锅碗瓢盆,再无其他陈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浑浊的气味——那是草叶腐烂后散发的腐朽味,混杂着家禽的腥气、粪便的恶臭,还有泥土的腥味儿。
两只母鸡蜷缩在墙角相互依偎着,妻子和儿子就躺在身边,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紧皱。
就在昨天,镇上的税务官带来了领主老爷的命令:今年的田亩税要再加一成,达到了十分之四。
这看起来似乎不算多,毕竟不是还留下了一大半的粮食吗?
然而,压在底层农户身上的赋税,又怎会只有这一种。
除了田亩税,还有教会的什一税。要把麦子磨成面粉,就得借用领主的磨坊,这又要缴纳一笔磨坊税。
生火做饭、冬日取暖都离不开柴火,而人和庄稼也都缺不了水源。
可领地内的一切,都归领主老爷所有,林木和水源自然也不例外。
想要使用?那就必须交税!不然就算是偷窃,一旦被抓到,轻则罚款、没收工具,重则直接贬为奴隶。
这些赋税单独看每一样,似乎都不算太过沉重,可一旦叠加在一起,就足以像敲骨吸髓一般,榨干一个底层农民的所有血汗。
本来,老约翰一家在这重重苛捐杂税之下,就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如今田亩税再增加一成,顿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若是在索尔前世的那个世界,底层人民尚且还有起义这条路可走。
但在这个伟力归于个人、强者能以一敌万的世界里,这条路注定是走不通的。
更何况,真正的底层人民,由于从小营养不良、生长环境封闭,身体素质普遍虚弱,甚至连冒险者都当不了,算是彻底堵死了上升途径。
毕竟,当冒险者的最低要求,也是身体健壮,最好还得有个职业等级。
而这意味着,至少需要长达几个月乃至几年的艰苦训练,以及充足的食物和肉类补给。普通农民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这样的条件?
这是一个远比现实更加绝望的世界,真正的底层人民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被圈养着。
但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了老约翰面前,能让他们一家人从今往后真正地活下去。
有一则传言不知从何而起,他也不知道红龙是什么,只知道朝着西边一直走,一直走,在那片广阔的荒野中,有人许诺会给他们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无底深渊中的任何一丝光明都弥足珍贵。他没法确定这则传言的真假,只知道当下一次税务官到来时,他们一家根本交不起足额的赋税。
他们本就已经濒临一无所有,自然不怕再失去更多,只要有任何一丝希望,都要牢牢抓在手中。
……
用干枯开裂的手掌用力搓了搓粗糙的脸庞后,老约翰小心翼翼地唤醒了妻子和儿子。一家人把家里仅剩的一点余粮带上,又把两只老母鸡捂着眼睛抱在怀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