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的躯壳还躺在那里,表情平静,面色苍白,好似一个被玩坏的布娃娃。
苏隆在她面前蹲下来,轻叹一声,抬起右手,一簇烛火般的火苗从他指尖燃起,这道火苗极其微小,极其温暖,极其安静。
他将这朵火苗轻轻点在艾米肩膀上,火焰温柔地将眼前的躯体一点点包裹在怀中。
当火焰彻底笼罩艾米的那个瞬间,苏隆的视线猛地一阵模糊,眼前仿佛骤然被强光刺穿,短暂失去了焦距。
等到他再次用力睁开眼睛,视野逐渐清晰时,赫然发现几步之外竟无声无息地站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轮廓朦胧,如同隔着一层看不穿的浓雾。
那站在前方的正是卢卡斯,此刻的他早已不再是先前那副饱经折磨、衣衫褴褛的狼狈模样,而是穿着一件简约而合身的纯色T恤,神态是从未有过的安然与松弛,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负。
而依偎在他身旁的小女孩,扎着一对俏皮的羊角辫,脸上绽放着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明亮、鲜活,带着一丝孩童独有的天真和稚气。
父女俩静静地站在一起,肩并着肩,彼此的身体紧挨着,脸上的表情里既有一种卸去重担的解脱,又有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手臂,轻轻挥了挥手,紧接着,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而虚幻,最终化作了无数细碎而闪烁的光点,缓缓升腾,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隆在原地站了几秒,低声开口:“再见,卢卡斯、艾米。”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汉娜和丹妮娅,缓缓开口:“走吧,是时候去找艾——”
就在这时,苏隆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泥浆翻涌的咕嘟声。
他立刻扭头看去,只见那些原本落在地面的细白粉末,此刻已经全部化作了黑泥。
粘稠的黑泥从中央往外蔓延,表面气泡不断鼓起又破裂,所过之处,残存的石板发出一连串的腐蚀声,碎石被裹住,迅速沉入泥面以下,不见踪影。
黑泥中央迅速隆起、堆叠,继而从中央崩裂开来,一座通体以大理石雕刻的巨型拱门拔地而起。
洁白的石面被大量黑色侵蚀纹路占据,浮雕表面布满了各种诡异符文。
拱门后的黑暗中,一个身形缓缓浮现。
那身形比之前的瓦拉克分身大了整整一倍,皮翼展开好似能遮住大半片夜空,骨质纹路从翼膜延伸进躯干,覆着暗红皮肤的脊背上,一道道凸起的骨刺几乎顶破表皮。
头顶两支弯曲的巨角在黑暗里折射出铁锈色的光泽,巨大的竖瞳将苏隆的轮廓完整纳入其中。
瓦拉克本尊低头看向苏隆,缓缓开口道:“凡人,你要为你的亵渎——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那张足有一扇车门那么宽的嘴骤然大张,像是声音本身在产生的同时,直接在空气里制造了一个压力差——那个压力差以瓦拉克的嘴为起点,以音速向外扩散。
苏隆只感觉皮肤上每一个毛孔同时倒竖,心脏在瞬间被隔空扣住。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将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身形压低,准备硬抗冲击波。
音浪的冲击波如同一道实体的海浪,铺天盖地的碾压过来。
苏隆感觉自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辆火车,两条手臂被巨力冲击,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钝痛,脚下地面瞬间碎裂,整个人向后倒飞,后背砸在废墟伫立的破碎石柱上。
他侧倒在废墟地面,耳膜里嗡鸣成一片,视野连续闪烁了两三秒。
十几米开外,丹妮娅同样没能逃过那道冲击波的猛烈席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掀起,随后重重撞入一堵半塌的残墙之中,墙体受到撞击,砖块和碎屑从她头顶上方簌簌劈落,尘土弥漫。
与此同时,汉娜手中的圣经也被震得脱手飞出,书页在空中急速翻动,最终摔落在几米之外的碎石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苏隆强撑着起身,抬头的瞬间,就看见瓦拉克已经从拱门里走了出来,遥遥地伸出一只手,手掌朝向自己的方向,手指微微弯曲。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了苏隆的脖子,颈部的血管和气管同时受到了来自外侧的挤压,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麻绳在脖颈外缓缓收紧。
脚下忽地悬空,失重感与窒息感双双袭来,让苏隆更加难受,喉咙里发出一段低沉而短促的压迫声。
他伸出右手,金色的原初火焰顿时燃起,贴向自己的脖颈,高温接触到那股无形力量的瞬间,力量迅速松散,他重重落回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喘了一口气。
他刚一抬头,就见瓦拉克已经再次抬起了手,数十根黑泥尖刺从地面喷射而起,朝他激射而来。
苏隆正要举臂抵挡,一道黄色的光晕从他的后背方向骤然亮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尖刺触及光晕边缘的瞬间迅速硬化,在半空中崩碎,碎屑劈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发出密集的细碎声响。
苏隆转身看去,赫然是艾琳娜赶了过来。
艾琳娜一手撑在膝盖上维持着站姿,另一只手高举手中的黄铜提灯。
她的左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愈合过的伤口又崩开了一条缝,沁出暗色的血迹,右边脸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发丝也杂乱不堪,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见苏隆安全,艾琳娜这才松了口气:“抱歉,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