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波纹以苏隆为中心,贴着粘稠的血水表面骤然荡开。
这层波纹的边缘化作一道金色火线,蛮横地切开了巴风特引以为傲的血色平原,填满了无尽世界的一半空间,和巴风特分庭抗礼。
然而,当火线将周围的空间强行圈定下来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片纯粹的空白与虚无,就像是一张干净到吊诡的白纸,空洞得让人感到心慌。
海德莉看着脚下凭空出现的纯白地面,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悬浮在半空中的巴风特,嘴里更是爆发出一阵刺耳且放肆的大笑。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隆,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喂,小子,第一次开领域吗?”
“你的世界,好像还没有设计好啊,拿这个来对抗吾的血月?这就是你口中的领域战争?真是可笑至极!”
苏隆站在原地,也有些不解,他能感觉到体内【普罗米修斯】的力量,已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头顶的火焰冠冕也在稳定运转,但这片空间,确实空空如也。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填满”它——系统只给了他开启领域的钥匙,却没有给他构建领域的图纸。
海德莉快步走到苏隆身边,缓缓开口:“苏隆,领域不是单纯的能量释放,而是驱魔师内心世界的投射。”
“它是你潜意识最深处的具象化,是通过强大的灵性力量构建出来的绝对领地。”
“要注意,它不需要你去刻意编造一草一木,它本就存在于你的脑海里。”
海德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隆的肩膀,引导道:“不要有任何杂念,不要去想怎么打败眼前的恶魔,也不要去思考什么战术,抛开那些理性的东西。尽管将你心目中的世界,展示出来吧。还原你最真实的欲望。”
“遵从你的内心!”
苏隆听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梦想?欲望?
自从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以来,他见识了太多极度扭曲的社会图景。
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流浪汉帐篷,贫民窟里弥漫的绝望与麻木,疾病在底层肆虐,高昂的医疗费用让生命变得廉价;
资本在顶层狂欢,将活人的价值压榨殆尽后,连死后的尸体都要面临诡异化的风险;
食尸鬼在下水道里啃食流浪汉的内脏,雨中女郎在雨夜里肆意横行,甚至连这座小圣詹姆斯岛的主人,一个道貌岸然的权贵,都在向异教献祭,只为了讨好一头地狱里的恶魔。
这个世界病了,病入膏肓,人们癫狂且麻木。
财阀把人当耗材,诡异把人当口粮,普通人只能在夹缝里像蟑螂一样苟活。
他每天面对着成百上千具残破的尸体,里面有无辜的平民,有作恶的暴徒,有被诡异撕碎的可怜虫,也有彻底异化的怪物。
渐渐地,他开始麻木了。
他每一次焚烧尸体,不再感到恐惧和怜悯,只感受到极致的平静——无论高低贵贱,只要塞进那个冰冷的铁炉子里,按下了点火键,出来的都是一样的灰烬。
他的梦想是什么?
当一个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太虚伪了,他没那么高尚。
成为掌控一切的统治者?太无趣了,他讨厌掌控这个肮脏的世界。
苏隆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在血管里狂野地奔流。
他想起了自己不止一次,在深夜回想起焚尸炉中跳跃的火苗时,脑子里不断冒出的想法:
把这个不正常的、癫狂的、病态的世界,统统塞进炉子里,彻底烧毁!
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一点痕迹都不留!
苏隆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迸射出跳跃的金色火光,他缓缓抬起双臂,向着两侧完全展开。
头顶的火焰冠冕在这一刻光芒大作,这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狂暴的灵性力量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席卷。
“我的世界……”随着苏隆低声呢喃,他身后的那片空白虚无,瞬间被撕裂。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苏隆身后的空白区域开始剧烈扭曲,一面高耸入云的墙壁拔地而起。
墙壁呈现出一种冰冷粗糙的工业金属质感,表面布满了铆钉和焊接的痕迹。
而在这面巨大的金属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个正方形的金属舱门,每一个舱门上,都带着一个沉重的旋转把手——这是焚尸炉舱门。
金属的轰鸣声连成一片,脚下那片纯白的地面瞬间翻转,头顶的天空被厚重的金属天花板取代,两侧的墙壁也向着视线的尽头无限延伸,根本看不到边界。
整个世界在眨眼间被彻底重塑,变成了一个由无数面高墙组成的辽阔空间,每一面墙壁、每一寸地板、每一块天花板上,都镶嵌着数不清的焚尸炉舱门。
苏隆站在这个无限金属世界的正中央,仰头看着满脸错愕的巴风特,一字一顿道:
“万亿焚尸炉之域!”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内数以万亿计的金属舱门,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缓缓开启。
下一刻,所有的舱门缝隙中同时透出狂暴的金色火光,隐隐的火焰咆哮声从门后传出,仿佛有亿万头被囚禁的火龙,正从中苏醒。
苏隆的领域在这一刻彻底成型,并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态,疯狂向外扩张。
只一瞬间,这片由金属和焚尸炉构成的世界,就直接碾碎了巴风特的血色平原,粘稠的血水被瞬间蒸干,堆积如山的尸骸,被卷入凭空出现的舱门之中。
众人环顾四周,被这无穷无尽的焚尸炉领域,深深地震撼住了。
汉娜缩了缩脖子,抬起脚,轻轻踢了踢脚边的一个舱盖。
“铛——”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激荡,听得人心里发毛,她咽了口唾沫,伸手拽了拽苏隆的衣角,压低声音道:“苏隆,你这领域……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
哪有正常人的内心世界,会是这种装满死人的大铁炉子?
另一边,索恩兄妹也凑在一起,莉娅紧紧抓着哥哥的袖子,盯着那些透出微弱火光的门缝,低声讨论着:“埃文,这些炉子里,该不会真藏得有尸体吧?”
埃文倒是个胆大的,他直接大步走到一面金属墙壁前,伸手握住了一个沉重的旋转把手。
“很简单,我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双臂肌肉猛地绷紧,用力向右一拧,拉开了沉重的舱门,可里面干净无比,连一撮灰烬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空的。”埃文转过头,对着妹妹耸了耸肩,随手将舱门重新推上。
海德莉的神色则严肃了许多,她紧紧皱着眉头,目光在一排排无尽的焚尸炉上扫过,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作为A级驱魔师,她深知领域的本质,一个人的领域越是单调、越是纯粹,往往意味着这个人的执念越深,爆发出的规则力量也就越恐怖。
最顶部的焚尸炉舱门骤然打开,滔天圣焰从中喷涌而出,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暗红色血光彻底驱散,天空中漫天飘落下灰白色“雪花”。
可细看之下,那“雪花”竟是无数具尸骸和诡异之物被彻底焚烧殆尽后留下的余烬。
灰烬洋洋洒洒地落下,落在巴风特庞大的身躯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这头不可一世的A级上位恶魔仰起头,看着周围那密密麻麻、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装进去的焚尸炉,暗紫色的眼眸骤然紧缩。
原本充满嘲弄的眼神,瞬间变得震惊无比,可很快又被不可一世的傲慢重新占据,它俯视着这片冰冷的金属世界,语气中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