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诡异。
贪婪恶魔·玛门。
苏隆坐在沙发上,表面上不动声色,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前不久,他才从斯黛拉那里听说了一只S级诡异——枪之恶魔,这家伙战绩可查,仅仅降临数分钟便造成万余人的伤亡,就连A级驱魔师在其眼中也是炮灰。
今天,在教堂的地下室里,居然又冒出来一只S级。
看来,这个世界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平稳定,那些普通人每天奔波的繁华都市中,不知道潜伏着多少恐怖存在。
它们就像是一颗颗当量无法估算的核弹,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打破这被粉饰的太平,让整个世界陷入水深火热。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埃文主教看着汉娜,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与我之前了解到的完全不同,在官方的卷宗里,我从未看见过维吉尔的名字。”
“我从卷宗上能看到的记录只有你弟弟出于贪婪,试图盗窃圣物而误入封印之地。”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自嘲:“看来,当年处理案件的这群家伙,刻意隐瞒了维吉尔渎职的事实,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埃文转过头,目光直视汉娜:“相比于那些漏洞百出的官方记录,我更相信你,汉娜。”
说罢,这位年轻的主教朝着汉娜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代表教会高层,对于当年的事向你和你弟弟道歉。”
汉娜看着一位主教向自己鞠躬。
她脸上的表情平静,这几年的经历,早将她对教会的信任透支光了。
“这不是你的错,主教。”汉娜看着他,“你不需要为别人的罪行买单,道歉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埃文直起身子,叹了口气,他知道这道裂痕无法轻易抹平。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开口。”埃文重新坐回沙发上,“但是,我今天来找你,还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汉娜的语气变得警惕:“什么事?”
埃文深吸了一口气,直截了当地说道:“关于封印玛门的事情,现在出了一些波折。”
“地下室的封印阵法出现了极度不稳定的波动,玛门的力量正在外泄。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弟弟,回来一趟。”
这句话一出,汉娜的脸色大变,猛地从沙发上站起,那双眼睛里满是防备,死死盯着埃文。
“不可能!”她的声音猛地拔高,语气坚决:“我绝对不会让他再踏入圣詹姆斯大教堂一步!你们休想再利用他!”
“当年你们把他当成替罪羊,差点把他推上处刑台,现在封印出了问题,你们又想让他回来送死?做梦!”
埃文抬起双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汉娜,你先冷静一下,放松。”埃文的语气依然温和。
“我可以我主教的身份发誓,绝不是要拿他去献祭,更不会处决他。只需要他以契约者的身份,来重新稳固阵法,只要阵法完成修复,他就可以立即离开。”
“我不信你们的任何保证。”汉娜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如果你们教会真的有能力,那就去东海岸,从耶鲁大学直接带走他好了!看看你们能不能在耶鲁的安保系统下把人绑回来!”
耶鲁大学作为美利坚的顶级学府,背后站着极其庞大的财阀和官方势力,即便是教会,也不敢在那里明目张胆地抓人。
埃文看着情绪激动的汉娜,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汉娜,你弄错了一件事。”埃文摇了摇头,“我们教会和耶鲁大学虽然体系不同,但都属于官方机构。大家都在同一个大框架下做事,所以,我们也受他们限制。”
他看着汉娜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因为我们是官方,我们讲究规则和程序,所以不会去耶鲁大学搞绑架之类的行径。”
但埃文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汉娜,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不会讲这个规则的。”
苏隆坐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听到这里,他明白了埃文话里的潜台词。
“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了?”苏隆看着埃文,直接问道。
埃文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苏隆:“是的。在美利坚,存在着一个隐秘且庞大的组织,他们自称为‘永利会’。”
“永利会?”苏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专门供奉和信仰玛门的邪教组织。”埃文解释道。
“但他们和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画魔法阵的疯子不同,永利会的成员,多是来自世界各国的顶尖商人、财阀高管甚至华尔街的巨头。”
埃文的语气中透着忌惮:“他们资金极其雄厚,手里掌握着海量的资源。而且,他们和各地的黑帮、政府内部的某些官员,都有着深厚的利益交换。”
汉娜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这群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埃文看着汉娜说道,“就是通过各种手段,让贪婪恶魔玛门重现世间。”
“1921年,玛门首次降临美利坚。”埃文话锋一转,开始讲述起昔日的历史。
“那是一场灾难,祂让全美范围内的所有黄金和美钞瞬间化为灰烬,并强行取走了全美公民十年的寿命。那场席卷全球的恐怖大萧条,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苏隆坐在旁边,思考着。
玛门抽走全国人十年的寿命,并直接摧毁了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苏隆回想起刚刚在疗养院对付的伪鸦。伪鸦只能在自己的领域里抽取几个流浪汉的寿命,而玛门一出手就是覆盖全美。
S级和B级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天堑。难怪这帮神棍对玛门这么忌惮。
“到了1991年,玛门再次降临,并且化身五位,分别登陆了美利坚、华国、苏联、法国、英国。”
埃文的声音低沉,“各国出动了最顶尖的驱魔师和军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才将玛门击退。但全球经济大危机也就此引爆。”
“战后,玛门的身躯一分为五,分别被保存在这五个国家。其中,美利坚分到的那部分残躯,就被封印在我们的脚下。”
埃文指了指地面,“但后来,苏联解体,他们保管的玛门残躯被倒卖,流落到了永利会手中。”
“再后来,在1992年的经济大危机中,法国政府为了填补亏空,竟然公开拍卖了玛门残躯,该残躯同样被永利会收入囊中。”
“现在,永利会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只要玛门降临,第二次大萧条开始,他们就能立刻获得无法想象的利益。”
“这和我弟弟有什么关系?”汉娜咬着牙问。
“关系很大。”埃文叹了口气。
“玛门的本体被封印在我们教堂的地下,永利会一直试图破坏封印,但始终没有成功。”
“直到最近,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查到了当年那场事故的真相。”
埃文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他走回茶几旁,将信封扔在桌面上。
“他们已经发现了你弟弟的契约者身份。”
埃文指着信封:“汉娜,好好想想吧,对永利会来说,一个活着的玛门契约者,就是迎接玛门降临的钥匙。”
汉娜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死死盯着那个信封,对一位姐姐来说,里面的东西无疑是致命的毒药。
埃文的语气变得冷酷:“而且,根据教会情报网的最新消息,永利会已经开始全面渗透耶鲁大学。他们用资金赞助、学术交流等各种名义,把手伸进了校园。”
他看着汉娜苍白的脸:“或许不久之后,他们就要采取实质性的行动了。”
“汉娜,你要明白,他们不会像教会这样讲规矩,为了得到你弟弟,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汉娜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以为把弟弟送到耶鲁大学那种顶级学府,就能彻底摆脱与玛门的纠缠。
只要自己留在西雅图当修女,就能替弟弟挡下教会的视线。
但危险还在继续窥视,自己还是没办法保护弟弟。
苏隆伸出手,拿起茶几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顾忌什么隐私,直接拆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几份纸质档案和十几张偷拍的照片散落在茶几上。
苏隆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耶鲁大学,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亚裔男孩正抱着几本书走在林荫道上。
男孩的长相和汉娜有几分相似,眼神很干净,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被S级恶魔强行契约的倒霉蛋。
而在照片的边缘,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拿着相机对准男孩的方向。
苏隆放下这张,又拿起另一张。
这张照片是在一个学术讲座的现场。
男孩坐在前排记笔记,而坐在他斜后方的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目光根本不在讲台上,而是死死盯着男孩的背影。
那眼神,像是在盯着什么稀世珍宝。
档案上的记录更触目惊心。
永利会旗下的几个商业公司,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向耶鲁大学的几个实验室捐赠了巨额资金,而这几个实验室,刚好都是汉娜弟弟经常去打工的地方。
他们正在收网。
苏隆将照片和档案推到汉娜面前。
汉娜只看了两页,双手就开始剧烈颤抖。
白纸黑字的档案和彩色照片明晃晃摆在眼前,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邪教徒的手段向来残忍过激。”埃文看着她。
“不论他们打算怎么做,一旦让他们得手,你弟弟就会成为玛门降临的祭品。”
埃文放缓了语气,好言相劝:“汉娜,让你弟弟继续留在耶鲁大学,已经不安全了。”
“我建议让他回西雅图,回到圣詹姆斯大教堂。这里有完整的防御体系,也有高阶驱魔师坐镇,我们能保护他。”
汉娜脑子里乱作一团。
一边是曾经迫害过她弟弟的教会,一边是为了玛门不择手段的邪教组织。
永利会显然极度危险,那些被收买的安保人员随时可能把她弟弟绑走,但圣詹姆斯大教堂也绝对不是什么避风港。
她根本不知道该把弟弟往哪边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正常生活,眼看就要被摧毁。
一直沉默的苏隆突然开口了。
他看了看满脸挣扎的汉娜,又转头看向对面的埃文主教,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
“索恩主教,如果他真的回到了西雅图,协助你们完成了巩固封印的仪式。然后呢?”
苏隆盯着埃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用完之后,你们打算如何安置这个被永利会列为头号目标的玛门契约者?”
埃文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苏隆那双带着质问的眼睛,原本准备好的那套官方说辞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他习惯了和信徒交流,习惯了用信仰和牺牲来宏大叙事,但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苏隆的问题太过尖锐了。
汉娜紧挨着苏隆坐着,双手攥着修女服的下摆。
苏隆问出的,正是她心里最深切的恐惧。
她太了解教会的作风了,一旦她弟弟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被认定为潜在威胁,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埃文沉默了许久后端起了茶几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温水,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迟疑。
放下纸杯后,埃文直视苏隆,给出了答案:“在确认他能够控制属于玛门的力量以后,我们会让他离开,绝不干涉他的自由。”
埃文的语气更加诚恳一些,甚至带上了承诺的意味。
但苏隆听到这句话后直接笑了出声,随后身体向后一靠,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极其放松。
“主教,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骗小孩的场面话就别拿出来说了。”苏隆看着埃文,语气里满是嘲弄。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确认他能够控制自身的力量?这个标准由谁来定?”
苏隆放下目光,逼视着埃文:“由你们出标准,对吧?然后也是由你们来审核,对吧?”
埃文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是对的。
苏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这套玩法你们玩了多少个世纪了?”
“只要你们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或者觉得他是个不稳定的炸弹,你们随便找个‘力量失控风险较高’的借口,就能把他关在地下室里一辈子。甚至,随时可以重启当年的处决令。”
苏隆冷冷地看着埃文:“这样可不行。”
这五个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埃文面色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