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手腕上的伤口再次崩裂,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在三人正前方迅速升腾,交织成一面两米多高的暗红色血镜。
做完这一切,拜伦双眼一翻,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滚烫的焦土上,失去了意识。
下一刻,手雷撞上了主茎。
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在血肉植物的中心猛然膨胀,随后这股火光就被另一种更加致命的光芒吞没。
那是一种惨白而发灰的冷白色光芒,紧随其后的,是成片闪烁的淡蓝色电离辉光。
放射性同位素被炸药彻底激发,厚重的金属外壳沿着预制沟槽裂解。
数以千计带有极度致命辐射的金属破片向外疯狂攒射。
前方的破片毫无阻碍地射穿了血肉植物的主茎。
而后方那些试图飞向苏隆三人的弹片,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面暗红色血镜上,被强行改变弹道,再次倒灌回植物体内。
这等同于将这颗脏弹百分之百的杀伤力,全部压缩在了这不到两米的空间内。
血肉植物迎面吃下了这发瞬爆的辐照手雷,根茎在接触到辐射破片的瞬间,便开始了剧烈的融化。
铱-192释放的强辐射直接摧毁了它的灵性结构。
那些由大块鲜红血肉拼凑而成的主茎,像是被酸液浸泡的脂肪,大片大片地发黑、溃烂、剥落。
缠绕在主茎表面的粗壮血管寸寸断裂,墨绿色的液体在电离辉光下被直接蒸发成腥臭的烟雾。
挂在叶片末端的成百上千颗眼珠,在辐射的扫荡下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眼珠表面的薄壁迅速泛白起皱,内部的晶状体停止了敲击,紧接着,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噗噗”声,这些眼珠接连爆裂开来,炸成一团团黑黄色浆糊。
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叮铃铃”风铃声,戛然而止。
血肉植物的主茎轰然倒塌,化作一滩冒着冷光的死肉。
而那层死死包裹着空间裂隙的庞大根系,也在主茎死亡的瞬间迅速发黑枯萎。
粗壮的根须干瘪收缩,像是一团腐烂的乱麻般成片脱落。
那道闪烁着空间乱流的裂隙,再次出现在苏隆的视野中。
生路打开了。
苏隆双眼布满血丝,刚才为了维持屏障,拜伦倒下了,艾琳娜也早已经虚脱。
现在,只有他还能动。
背后的地平线上,那尊如同山岳般的高阶诡异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恐怖的灵压倾轧而来,里世界的大地在它的脚步下疯狂颤抖。
苏隆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弯下腰,左手一把薅住艾琳娜,右手死死揪住拜伦。
【战神】状态赋予的最后一丝体力被他彻底榨干,四肢百骸传来肌肉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他拖着两个陷入昏迷的同伴,踩着满地正在融化的腐肉和黑水,向着那道裂隙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三米。两米。一米。
高阶诡异的威压已经触及到了苏隆的后背,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锁定了自己的身体,不能停下!
他提着两人,一头撞进了那道缺口之中。
强烈的失重感包裹了全身。
周围的温度骤降。
里世界那种粘稠的空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现世响尾蛇湖畔潮湿的夜风。
拜伦、艾琳娜和苏隆三人,重重地跌落在碎石滩上。
苏隆松开双手,仰面躺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呼吸着这股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他们真的活着回来了!
回到了属于活人的世界!
还没等苏隆缓过一口气,天空中便传来了引擎轰鸣声。
两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在头顶低空盘旋,机腹下的刺目白色探照灯光束交叉打下,将这片满是诡异残骸的碎石滩照得亮如白昼。
外围的装甲防线上。
看到有人从裂隙中冲出,两辆布莱德利步战车立刻轰鸣着驶出阵地,稳稳停在距离苏隆不到五米的地方。
步战车的侧门弹开,一队全副武装的联邦士兵端着步枪冲了下来,迅速在三人周围建立起一道警戒圈。
紧随其后的,是三名全副武装的军医。
他们快步跑到跟前,迅速检查了艾琳娜和拜伦的生命体征,随即将陷入重度昏迷的拜伦抬上了步战车。
尚且还能走动的艾琳娜和苏隆也在搀扶下登上了同一辆步战车内。
……
此刻,防线后方的指挥车内。
军官通过屏幕看着已经被带出危险区域的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立刻抓起通讯器。
“工兵组!上!立刻给我把那个该死的屁眼子堵住!”
两名全副武装的工兵扛着现实稳定仪,快步跑向那道还在半空中闪烁的空间缝隙。
他们将仪器重重地砸在碎石滩上,接通电源,两道光束从仪器前端射出,打在裂隙的边缘。
在稳定仪的强行干预下,两界通道开始迅速收缩。那道原本能够容纳几人并排通过的缺口,在蓝光的压制下飞速闭合。
一米、半米、十厘米。
缝隙越来越小,里世界那暗红色的天幕即将被彻底隔绝。
在场的所有士兵都松了一口气,紧握在扳机上的手指也微微放松。
然而,就在那道裂隙即将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
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顺着那不到拳头大小的缝隙,慢悠悠地飘进了现世中。
叮铃铃。
在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噪音下,这声音直接被所有现场人员忽略了。
一颗布满暗红色血丝的眼珠,从那道即将闭合的裂隙中滚了出来。
“啪嗒。”
眼珠掉落在碎石滩的石块阴影之中,瞳孔在眼眶里转动了一圈,最终直勾勾地盯住了远处苏隆的方向。
步战车内,苏隆靠在舱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战神】状态的余效正在消退,疲惫感正涌上四肢百骸。
车外,带队执行任务的道尔顿中尉拍了拍舱门,示意驾驶员可以启动,随后按下头盔侧面的通讯按键。
“指挥中心,这里是A队,接应目标生命体征稳定,准备撤离。”
军官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传了过来:“干得好,中尉,再确认一下那道裂隙的状态。”
道尔顿转过身,视线越过满地焦黑的诡异残骸,投向不远处的半空。
两台现实稳定仪正在全功率运转,幽蓝色的光束死死咬住那道不到十厘米宽的空间缝隙,使其被现世的规则迅速抹平。
道尔顿盯着那道裂缝,汇报道:“两台稳定仪工作正常,裂隙正在填补闭合,预计三分钟内彻底焊死。”
军官下达了新的命令:“中尉,带你的人检查周边区域,务必确认是否有里世界的侵入物,哪怕把地皮翻一遍,也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明白。”
道尔顿端起手中的M4A1突击步枪,推开枪灯开关,高流明光束在碎石滩上扫过。
地面上到处都是被机枪撕碎的剥皮者残肢,还有那些化作黑水的食尸鬼脓液。
他端着枪,踩过弹壳和碎石,一步步走向裂隙正下方的区域。
脚下传来一种诡异的触感,像是踩进了一团软烂发酵的死肉里。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浆声在靴底炸开。
道尔顿停下脚步,移开右脚,将枪口下压,强光打在自己刚刚踩过的地方。
那里躺着一颗被彻底踩扁的眼珠,体积有拳头大小,巩膜上布满暗红色的粗大血丝。
因为被战术靴碾碎了外层的薄壁,眼珠内部黏稠的黑黄色晶状体正夹杂着浑浊的汁液,顺着碎石的缝隙向外流淌,升腾起阵阵带着腥甜味的白烟。
道尔顿嫌恶地皱起眉头,暗骂了一句:“Oh shit。”
“这是哪个倒霉鬼的眼睛?”
随后,他抬起那只沾满粘液的战术靴,准备在旁边的巨大岩石上把这团烂泥蹭掉。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那滩被踩扁的碎肉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破溃声。
紧接着,数十根纤细如发丝的血红色枝腕,直接从黑黄色的浆液中弹射而出。
这些枝腕的顶端直接穿透鞋底,狠狠扎进了道尔顿的脚底板。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那些血红色的枝腕在接触到活人鲜血的刹那,开始了疯狂的增生,顺着道尔顿小腿的静脉血管一路向上穿刺,绞碎沿途的腿骨和筋膜。
大块大块的布料被内部膨胀的血肉撑破。
道尔顿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顶在半空,四肢扭曲地抽搐着。
暗红色的粗壮根系直接从他的七窍里喷涌而出,将那张脸彻底撑得四分五裂。
军人的身躯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彻底抽干,转化成了这怪物生长的土壤。
最终化作一张干瘪的人皮,挂在那些极速膨胀的枝腕上,这些吸饱了养分的枝腕纠缠、绞合。
最终,一株高达三米的植株,矗立在了碎石滩上。
粗壮的主茎完全由跳动的红色肌肉纤维构成,表面缠绕的血管里流淌着墨绿色的液体。
宽大的肉质叶片末端,密密麻麻的眼珠正从粘稠的肉膜里挤压出来。
滴答。
一滴墨绿色的汁液滴落在地。
外围防线上,所有士兵腰间佩戴的灵性探测仪同时爆发,连续不断的蜂鸣声瞬间响彻整个响尾蛇湖畔。
防线后方。
指挥车内的仪表盘全部飙红,刺目的红色警报灯将车厢照得一片血红,几台负责监控灵性波动的仪器直接过载,面板上爆出几团焦黑的电火花。
通讯员一把扯下耳机,对着军官狂吼:“长官!前线A队发来急电!确认里世界诡异入侵现世!道尔顿中尉阵亡!请求火力支援!”
军官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副官,死盯屏幕。
那是盘旋在高空的小鸟侦察机传回的实时高清画面。
屏幕中央,只有一棵怪诞的血肉树苗。
那些挂在叶片上的密集眼珠在屏幕里乱转,仅是透过电信号的转播,那股扭曲的违和感就让车厢里的所有人感到严重不适。
军官一把抓起送话器。
“所有地面车辆立刻向后撤退!拉开距离!把它给我锁在火力圈最中心!”
“把坐标传给后方炮组和飞行编队!把那棵树炸给我炸成灰!”
指令下达,防线前沿的钢铁巨兽齐齐发出引擎的轰鸣。
在经过短暂交流以后,装载着苏隆三人的狼獾2号最先起步。
驾驶员猛踩油门,履带疯狂搅动地面的碎石,带着伤员率先朝着后方的安全区域极速撤离。
而在他们旁边,狼獾3号晚了几步启动。
他们将厚重的车体横在狼獾2号尾部,构成一道钢铁掩体,为撤离的车辆提供火力掩护。
确认狼獾2号已经拉开距离,狼獾3号的引擎才开始输出动力。
下一刻,狼獾3号下方的地面毫无预兆地轰然爆开。
漫天碎石夹杂着黑泥冲天而起。
十几根比大腿还要粗壮的血红色根系从地底破土而出,缠绕住了步战车两侧的承重轮和履带。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几根根系挤进履带的齿轮缝隙中,随着根系的膨胀,那些合金齿轮被硬生生崩裂。
更多的红色根系顺着车体的底盘向上蔓延,死死勒住装甲外壳。
随后,重达三十吨的布莱德利步战车,竟然被这些根系硬生生顶了起来,车身彻底悬空。
“我们被缠住了!”
“底盘受损!动力丢失!”
悬在半空的步战车内,炮手操控着炮塔转向,瞄准了这株诡异植物。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