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马人越野车从西雅图动物园的侧门窜出，目的地非常明确——西雅图第二大道915号。
苏隆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向中控台，打开了车载电台。
各个频道都被联邦紧急频道征用，正在一遍遍循环播放。
“紧急通知。西雅图市发布红色疏散指令。”
“以亨利·M·杰克逊联邦大楼为中心，方圆五个街区内的所有居民、商户及办公人员，请立刻撤离当前区域。”
“无法撤离的人员，请务必寻找最近的地下掩体躲避，锁死门窗，保持安静。”
“重复一遍，红色疏散指令已经下达……”
苏隆听着电台里机械刻板的播报，抬头看了一眼挡风玻璃外。
清晨的天空已经被旋翼的轰鸣声彻底占据。
十几架警用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强光探照灯不断扫射着下方拥挤的街道。
而在更高的云层下方，苏隆清楚地看到几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正在编队切入空域。
沿途几乎每隔几百米就停着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福特巡逻车，防暴警察用拒马和隔离带将所有通往第二大道的支路死死封堵。
牧马人在一个路口被迫减速，苏隆踩下刹车，看着前方被警车堵死的辅路，转头对丹妮娅开口。
“上一次我看到这么夸张的阵仗，还是在下水道里对付那只修格斯的时候。”
苏隆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那次好歹是在地下，军方只需要封锁井盖和几个主要路口就能把事态压下去。”
“这次直接在市中心拉起了五个街区的红色疏散网，连阿帕奇都调过来了。”
丹妮娅降下车窗，把手搭在窗沿上。
“这群国税局的每天都在逼人破产跳楼，那栋大楼里积攒的怨气，和乱葬岗一样，所以，哪怕催生出一只A级怪物，我都不奇怪。”
绿灯亮起，苏隆打着方向盘，牧马人强行切入左侧的应急车道，避开主路上龟速爬行的车流，一路向前疾驰。
越靠近第二大道，空气中的焦躁感就越重。
几分钟后，牧马人停下。
前方已经没路了。
一个由重兵把守的巨型路卡横在马路中央。
两辆沉重的熊猫防暴装甲车首尾相连，将宽阔的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装甲车上方架着重机枪，几组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突击步枪站在拒马后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路卡的另一侧，出城方向的车道已经堵死。
数不清的车挤成一团，刺耳的喇叭声连成一片。
更远处，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行人混杂在车流中，正顺着人行道向外狂奔，恐慌在人群中快速蔓延。
苏隆把牧马人开到路卡前。
一名警员立刻端着枪快步走上前，伸手敲了敲苏隆的车窗。
“马上调头！前面是最高级别封锁区，任何人不得入内！”
警员大声吼道，同时用手指了指旁边那条堵得水泄不通的出城车道。
“没看到现在所有人都在往外撤吗？你，赶紧带着你的女伴离开这！”
苏隆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丹妮娅也摸出自己的证件，隔着苏隆扔到了那名警员的手里。
警员皱着眉头接过两本证件，翻开内页。
苏隆，B级驱魔师。
丹妮娅·尤里耶维奇，C级驱魔师。
警员猛地挺直腰板，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他将证件递还给两人，语气变得恭敬。
“长官，诡异策应局的指挥车在两个街区外的临时营地，我可以派队员为您引路。”
苏隆接过证件收好：“不用，我们自己过去，把路让开。”
“明白！”
警员立刻转过身，对着后方装甲车上的驾驶员挥动右臂，打出放行的手势。
伴随着沉闷的柴油机轰鸣，两辆熊猫装甲车开始缓慢倒车。
在履带摩擦声中，防线中间裂开了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过的缺口。
苏隆一脚油门，黑色牧马人发出一声咆哮，穿过装甲车的缝隙。
驶过路卡后，周遭的环境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仅仅一街之隔，外面喧嚣的一切都被隔绝了。
前方的街道安静得能听到轮胎碾过的声响。
两侧的商铺大门敞开，咖啡馆门外的遮阳伞下，桌子上的热咖啡还在冒着白气，吃过的三明治扔在盘子里，但一个人都没有。
牧马人逐渐提速，引擎的轰鸣在街道间回荡。
这条平日里繁华的商业街，已经被全面戒严的军队接管。
仅几个街区的距离，他们接连通过了数个由重兵把守的路卡。
每一道防线都由厚重的混凝土防撞墩和装甲车组成，荷枪实弹的士兵全身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核验了证件后，牧马人终于驶入了核心封锁区。
苏隆踩下刹车，越野车稳稳停在杰克逊联邦大楼的街对角。
推门下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气味。
苏隆抬起头，看向那栋作为西雅图地标之一的庞大建筑。
大楼的情况令他眼角微抽。
整栋高达三十多层的联邦国税局大楼，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钢筋混凝土结构。
一层厚重且粘稠的黑色物质从楼顶倾泻而下，将整栋建筑死死包裹在内。
这种黑色物质在建筑表面缓慢流动着，在清晨阳光的折射下泛起一层层诡异的彩色流光，这质感，令苏隆想到了粘稠的原油。
大楼周围的广场和街道，已经变成了军事要塞。
天上盘旋着三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随时准备进行火力倾泻。
地面上，国民警卫队直接将几辆M1A2主战坦克开进了广场，粗壮的主炮炮口直指大楼被黑泥封死的主大门。
大量的绿色军用帐篷和沙袋掩体沿着街垒层层铺开，各种口径的机枪阵地构筑完毕。
丹妮娅提着开山斧走到苏隆身旁，看着前方的阵仗，不由得感慨道：“看样子国税局出事，着急的人不少啊，都把装甲营直接搬到市中心来了。”
两人没做停留，直接走向大楼正前方的指挥区。
那里是诡异策应局设立的临时营地，外围拉着警戒线，几台大功率的信号干扰车和通讯指挥车正满负荷运转。
警戒线内，已经聚集了一支精锐的驱魔师队伍。
苏隆一眼扫过去，熟人还真不少。
艾琳娜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战术服，手里提着那盏提灯，正站在一张铺开的图纸前。
汉娜躲在她的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厚重的圣经，脸色有些发白。
不远处，拜伦·威克靠在一辆装甲指挥车旁。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极其扎眼的存在。
一名穿着考究复古三件套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艾琳娜身旁。那身西装的面料和剪裁极佳，完美贴合身形的同时又不会影响大幅度的动作。
拜伦身边也站着一位女士。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修身猎装，布料耐磨且防割，脖颈间挂着一圈华丽的宝石项链，中央的蓝宝石璀璨夺目。
此外，指挥所最外侧的沙袋掩体旁，还蹲着一个阴郁的兜帽男子，他整个人几乎缩在阴影里，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那是艾萨克。
苏隆带着丹妮娅跨过警戒线，径直走了过去。
“苏隆，你来了。”艾琳娜抬起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
汉娜从艾琳娜身后探出脑袋，用力挥了挥。
拜伦也转过头，向着苏隆点了点头。
苏隆走近几步：“刚办完点私事，看到征召令就过来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那位西装男和猎装女主动走上前来。
西装男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目光在苏隆身上打量了一圈：“苏先生，上次在驱魔晚宴上匆匆一面，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们。”
苏隆伸出手与他相握。
“当然记得，罗德尼·坎贝尔先生，还有伊迪斯·威克女士。”
这两位都是西雅图超凡圈子里货真价实的A级驱魔师，分别代表着坎贝尔家族和威克家族的顶层战力。
在这种级别的灾害面前，官方显然已经把能调动的高战力全都压上来了。
伊迪斯微微颔首：“昨晚响尾蛇湖的事情我们听说了，干得非常漂亮。”
“非常感谢您与艾琳娜小姐，拜伦能活着回来，多亏了你们。”
“大家在同一个小队，互相照应而已。”
苏隆客套了一句，随后将视线越过众人，投向了蹲在角落里的那个兜帽男。
“艾琳娜，你们怎么把这家伙也喊来了？”苏隆指了指艾萨克。
艾琳娜顺着苏隆的目光看去，有些无奈地解释：“他因为B级执照的资格出了一些问题，今天早上出事的时候，刚好在诡异策应局的办公大厅办手续。”
“局里现在极度缺乏高端战力，看到他在场，就直接把他当壮丁抓过来了。”
艾琳娜顿了顿，反问道：“你认识他？”
苏隆笑了笑：“嗯，认识。一位A级诡异的契约者，实力很强。”
听到“A级诡异契约者”这几个字，罗德尼和伊迪斯的眼神同时一变，立刻转头看向那个兜帽男。
契约型驱魔师本来就稀少，能与A级诡异签订契约的艾萨克绝对是今天这场硬仗的重要战力之一。
苏隆朝着角落喊了一声：“艾萨克，既然都被抓了壮丁，就别蹲在那边发呆了……过来吧，大家一起交流一下情报。”
艾萨克抬起头，阴郁的眼神扫过众人，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圈子边缘。
人员到齐，苏隆不再废话，切入正题。
“现在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国税局到底发生了什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艾琳娜打开手里的平板，调出一份杰克逊联邦大楼的立体结构图。
“情况非常糟糕。”
她指着屏幕上大片标红的区域，开始同步情报：“四十三分钟前，这栋大楼内部爆发出了一股极强的灵性波动，直接触发了策应局在市中心布置的广域警报网。”
“紧接着的三分钟内，西雅图警局和策应局的接线中心，接到了上百起从大楼内部打出的求救电话。”
艾琳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几段音频波形图。
“能接收到的电话的内容都极其混乱。”
“电话里几乎没有完整的求救话语，全是一些无意义的惨叫，夹杂着骨骼碎裂声，以及指甲疯狂抓挠玻璃的声音。”
艾琳娜的手指在平板上点击几下按键，扬声器里那些刺耳的杂音瞬间消失。
丹妮娅皱起眉头，看向那栋被黑色物质彻底包裹的大楼：“听这动静，里面已经变成绞肉机了。”
“这么多人里没有一个成功跑出来？”
艾琳娜脸色极差，伸手指着前方：“是的，现在我们看到的这栋楼，只是一层留在现世的空壳，里面没有任何实物存在。”
“就在广域警报拉响的那一瞬间，大楼内部的整个空间结构，已经完全陷入了里世界。”
“大楼的通讯在三分钟内全部中断，外面的救援也根本进不去，就像是一座孤岛。”
她重新调出一份人员分布清单。
“更要命的是，这栋杰克逊联邦大楼，可是西雅图的政府办公枢纽。”
“而现在被困在里面的机构包括：美国国税局、美国海岸警卫队第13区总部、退伍军人事务部西雅图区域办公室、美国司法部下属机构、移民审查执行办公室、联邦总务署西北区总部、教育部、劳工部，以及联邦调查局西雅图外勤站。”
“并且根据今早的打卡记录，被困在里面的政府高层、职员和安保人员，高达1700人。”
这个数字一出来，指挥所里的气氛变得极其沉重。
苏隆听完这串长长的名单，直接冷笑出声。
“我说呢，怪不得这次效率这么高，动静这么大。”
“原来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全被关进去了，顺带着FBI的探员也被一锅端了，能不急吗？”
苏隆吐槽得很直白。
艾琳娜没有接苏隆的吐槽，继续同步大楼内部的情报。
“为了防备极端的超自然袭击，这栋大楼在建造之初就预留了后手。”
“在地下负一楼、中层十八楼和顶楼，分别修建了三个带有纯银隔层的全封闭安全屋。”
她调出大楼的立体剖面图，在屏幕上标红了三个位置。
“单个安全屋的极限容量大约是500人，并且这些安全屋内部配备了紧急化学制氧设备，满载状态下，可以提供大约十个小时的呼吸时间。”
“也就是说，就算大楼主体陷入里世界，这三个安全屋也能暂时依靠高纯度的白银隔层挡住外部的灵性侵蚀，保证里面的人员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