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尼右手在半空中猛然一压,吐出一个词。
“铁雨!”
悬浮在半空的黑伞剧烈震颤,安全舱的上空,突然泛起大片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下一秒,无数的金属利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生锈的钢钉、开刃的短剑、螺纹钢、甚至还有成排的黄铜枪弹。
这些金属造物,凭空从黑伞的领域中生成,带着下坠的势能,狠狠砸在肢团的躯体上。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那些被苏隆炸烂的血肉根本挡不住这种密集的物理穿刺。
钢筋粗暴地扎穿了肉山底盘的大腿,将它死死钉在地面上。
锋利的刀片高速旋转着切过半空,将肢团挥舞的几百条手臂齐根斩断。
腥臭的血液像喷泉一样四下泼洒。
肢团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用残存的手臂去拔出那些插在体内的钢筋,但铁雨太密集了。
每一秒都有上百件金属利器砸下,把它扎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刺猬。
还没等它缓过劲来,罗德尼手腕一翻,再次吐出第二个词。
“冰雨!”
金属暴雨戛然而止,安全舱内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凝结成了冰晶飘落。
拳头大小的冰雹兜头砸在肢团的身上,砸得那些残破的头颅脑浆崩裂。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白色寒冰雾气从黑伞中央轰然落下,直接冲刷在肉山的表面。
肢团原本还在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
寒气顺着那些刺入体内的金属迅速向内部蔓延。
它体表那些流淌的强酸粘液直接被冻成了浑浊的冰凌,几百条断裂的手臂保持着挥舞的姿势,被厚重的冰霜死死锁住。
从底部被钉死的双腿,到顶部那些面目狰狞的头颅,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这座畸形庞大的肉山,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罗德尼没有停手,又张嘴吐出了第三个单词。
“火雨!”
站在一旁的苏隆眉头一挑。
还有第三关?
下一刻,头顶的虚空变得一片通红。
大股大股亮黄色的刺眼铁水,带着几千度的高温浇筑而下。
滚烫的金属洪流直接浇在被冻成冰雕的肢团身上,极端的冷热交替,在物理层面上制造了毁灭性的应力差。
嗤——!
大片的青烟混合着白色的水蒸气冲天而起。
伴随着牙酸的喀嚓声,肢团表层那些被冻结的坚硬血肉,在接触到高温铁水的瞬间,直接发生了剧烈的炸裂。
大块大块的碎冰夹杂着熟透的碎肉,向四周飞射,砸在汉娜撑起的圣光护盾上,震出一圈圈涟漪。
苏隆看着罗德尼的攻击,突然感觉罗德尼像是在用一柄钝刀剥洋葱。
寒冰将肢团体表的一层血肉冻住,然后在铁水的高温刺激下迅速膨胀炸开,进一步撕裂肢团的躯体。
一层、两层、三层……
肢团庞大的体型在这种极端的物理摧残下迅速缩水。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
原本填满大半个安全舱的巨大肉山,硬生生被削去了一大半的体积。
底盘上那上百条腿全部断裂碳化,上面挥舞的手臂也只剩下寥寥几根。
随着最后几滴铁水落下,黑伞的领域渐渐收敛。
场中央,只剩下一团直径不到五米的焦黑肉球,还在地面上无力地抽搐着。
那些缝合在它身上的脑袋,也只剩下最中间那颗最大的,正张着嘴向外吐着黑烟。
苏隆看着地上那团还在往外喷着黑烟的焦黑肉球,心里不由得评估起罗德尼的实力。
这位来自坎贝尔家族的A级驱魔师确实够凶残,刚才连续三种元素雨的连环轰炸,不管是对灵性的精准把控,还是对物理规则的利用,都达到了一个极其离谱的程度。
如果面对的不是这只大型肢团,换成任何一只寻常的B级诡异,恐怕早就被这套连招当场扬成飞灰了。
苏隆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灵视已经全面开启。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团焦黑肉球的正中心位置,亮起了一个清晰的高亮红色标记。
这只肢团的所有肢体已经被罗德尼的攻击撕碎,一直隐藏着的弱点也终于暴露。
只要再补上一枪,这只活体垃圾桶就能结账走人了。
苏隆抬起手里的“西里斯”,刚要扣动扳机。
“滴——滴——滴——!”
突兀的电子蜂鸣声在幽暗的地下室里炸响,这尖锐的声音是从挂在战术背心上的军用对讲机发出的。
苏隆立刻松开压住扳机的手,脸色沉了下来。
他伸手扯下对讲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红灯。
“苏,这是什么动静?发生什么事了?”丹妮娅捂着耳朵,这高频声音刺得她脑仁疼。
苏隆很快反应过来,向小队众人说明情况:“这是电磁信号弹的特定频率,进来之前,外面的指挥所给两支突击小队都发了这东西。”
“因为大楼内部的通讯完全瘫痪,常规设备根本没用,所以会通过这种信号带来传递讯息。”
苏隆指着腰间挂着的那个圆柱形金属管,脸上带上了凝重之色。
“但是指挥所也严格限制了这东西的使用,只有当某支队伍在里世界遭遇了无法处理的绝境,必须全员撤退时,才会引爆这枚信号弹。”
“到那时,强电磁脉冲会穿透里世界的屏障,被外面的仪器捕捉到,同时,另一支小队的对讲机也会接收到这个波段。”
苏隆转头看向身后的通道:“军方架设在外围的空间稳定仪,短期内负荷极大,只能强行撕开一次裂隙。”
“现在我们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也就是说,楼顶的B组遭遇了什么意外?并且外面很快就会开启通道。”
“我们必须立刻回复信号,进行同步撤离,如果错过了这次开门的机会,可能就得永远留在这里了。”
苏隆一把扯下腰间的电磁信号弹,大拇指勾住拉环,用力一拽,随后将金属管直接抛向地下室的高空。
“嗡——”
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一道极强的无形电磁冲击波横扫而出。
回应已经发出。
就在小队讨论的这几十秒空档里,安全舱内那团被压制的肢团再次有了动作。
它察觉到了压力的减弱,那团焦黑的肉球剧烈翻滚起来。
地面上那些散落的血肉被它体内延伸出的黑色筋膜强行拉扯过去,粗暴地缝合在自己身上。
肢团体型虽然比最初缩水了三分之二,但结构变得更加紧密,几十条腿直接扎根在肉球底部,将它撑了起来。
那颗仅剩的硕大头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迈开腿,踩着满地的酸水,像一辆失控的压路机一样朝着四人狂奔过来。
“不知死活的烂肉!”丹妮娅低骂一声,双手握紧开山斧的握柄,迎着怪物冲来的方向压低了重心。
苏隆一把将她向后拽退两步。
“丹妮娅,来不及了,别管它了,通道开启的时间有限,没工夫跟它在这里耗!”
说罢,苏隆直面狂奔而来的肢团,【统御者】全功率发动。
“滚!”
伴随着苏隆的暴喝,狂暴的精神震荡波从眉心轰然砸出,迎面撞上了肢团庞大的躯体。
“咚!”
一声闷响爆开,肢团冲刺的势头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截断,整个躯体摇摇晃晃偏离了轨迹,重重地撞在安全舱侧面那层纯银防爆墙上,沉重的肉体砸得墙面都凹陷下去一块。
趁着肢团被撞晕的间隙,苏隆左手探入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摸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铅罐。
他单手挑开金属锁扣,从里面抓出那枚粉尘式辐照手雷,又抡起手臂,将手雷扔进了安全舱的深处,正好落在肢团的脚下。
“走!”
苏隆大吼一声,反手推了一把旁边的汉娜。
四人头也不回,朝着来时的地下车道狂奔而去。
就在他们跑出十几米的瞬间,安全舱内传来一声爆响。
苏隆没有回头看战果,四人保持着紧凑的队形,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全速冲刺。
沿途那些原本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血肉触手,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极其狂躁,毫无章法地胡乱抽打着地面。
四人避开那些飞溅的酸液,沿着外围车道一路狂飙。
几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当他们冲出那片报废汽车堆积的区域时,前方原本被黑泥死死封堵的入口处,已经发生了变化。
伴随着刺耳的机械运转声,外部的空间稳定仪强行切入里世界,将那层厚重的黑泥硬生生撕开了一条两米多宽的缺口。
缺口外,刺眼的探照灯光打了进来。
“长官!这边!”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站在缺口两侧,端着突击步枪,焦急地向他们挥手。
苏隆带头跨出那道裂隙,双脚重新踩在了现实世界的广场上。
身后的裂隙在小队众人出来的瞬间,立刻因为稳定仪过载而闭合,黑泥重新填满了那个大洞。
苏隆扯下脸上的防毒面具,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他转过头,看向那名迎接的特战队小队长,语气直接。
“楼顶的B组什么情况?既然是他们发的撤离信号,人出来了没有?”
特战队长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的眼神在苏隆和罗德尼身上游移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开口:“长官……B组确实撤出来了,但情况非常糟糕,您……您还是直接去临时医疗区看看吧。”
听到这句话,苏隆眉头立刻皱紧。
他没有再逼问这名队员,直接带着小队穿过重兵把守的街垒,径直走向指挥所后方那片刚刚搭起来的医疗帐篷。
越靠近医疗区,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就越重。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端着沾满鲜血的托盘在帐篷间穿梭,神色慌乱。
苏隆一把掀开最大那个医疗帐篷的门帘,大步走了进去。
帐篷内部的景象,让紧跟在后面的汉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病床上的监护仪正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最中央的病床上,躺着那位代表威克家族的A级女驱魔师,伊迪斯·威克。
她此刻紧闭双眼,陷入了重度昏迷。
身上原本的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半个身子覆盖着大面积的严重冻伤,另一半身子则布满了被强酸腐蚀出深坑的焦黑伤痕。
伊迪斯脖子上的那串蓝宝石项链已经彻底粉碎,只剩下几根暗淡的银丝挂在锁骨上。
而在帐篷角落的一张折叠椅上,拜伦·威克靠着椅背,一名军医正在用大量的止血纱布死死压着他的伤口。
苏隆的视线落在拜伦的左侧身体上。
拜伦的左手没了,从肩膀关节处往下,空荡荡的一片。
整条手臂齐根断裂,断口处的皮肉被强行撕扯,并且伴有严重的溶解。
苏隆走到折叠椅前,看着这位往日里总是保持着从容的搭档。
“拜伦,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的手……”
拜伦抬起惨白的脸,他的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看着走到面前的苏隆,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我们刚从楼顶突入,连十八楼的安全屋都没摸到,就遭遇了伏击。”
拜伦的声音虚弱且沙哑:“而且,伏击我们的是大吞食者,那只怪物的本体,就盘踞在大楼中层。”
“它的躯体填满了整个电梯井。”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罗德尼·坎贝尔脸色一沉。
A级诡异本体亲自下场,这和对付那些延伸出来的外置器官完全是两个概念。
苏隆环视了一圈这个宽敞的医疗帐篷。
两张病床,两把椅子。
除了重伤的伊迪斯和断了手臂的拜伦,他没有看到另外两个熟悉的身影。
“艾琳娜和艾萨克呢?”苏隆盯着拜伦的眼睛,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拜伦的喉咙动了动,独臂死死抓着大衣的下摆,表情悲愤。
“大吞食者的领域直接扭曲了楼层内的空间结构,艾萨克在战斗中踩空了裂隙,直接坠进了里世界的最深处,我们连拉他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运作声。
苏隆继续看着他,等待着下一个名字的下落。
拜伦低下头,避开了苏隆的视线,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愧疚。
“至于艾琳娜……伊迪斯女士重伤,我被咬断了手臂。”
“艾琳娜为了掩护我们两个撤退,被大吞食者……一口吞下去了。”
拜伦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抱歉,苏隆,对不起,是我能力不够,我没能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