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隆听见这话,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近期能碰上?”
玛门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开的单片眼镜:“这个嘛,因为我的信徒们在联邦各地都有眼线,他们最近汇总了一些情报。”
“枪之恶魔的信徒们正在聚集,大量的枪支走私和非法献祭在地下进行。情报网得出结论,它又要降临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它降临的地点是芝加哥。”
苏隆听到玛门这么说,回想了一下芝加哥的位置。
那地方是联邦重要的交通枢纽,人口密度极大,而且当地的帮派活动十分猖獗,枪击案每天都在发生。
如此看来,芝加哥的每一个标签,几乎都符合枪之恶魔的作风,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它降临的最佳温床。
“那它大概什么时候降临?”苏隆问。
“关于时间,我确实不清楚。”玛门回答得很快,甚至没有停顿去思考:“如果苏隆先生您的运气差一点,那可能是明天,当然,也可能是一年后。”
苏隆看着它,没说话。
玛门摊开双手:“你要知道,一年或者一天,对我们这些S级诡异来说,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和人类完全不同,毕竟筹备一场S级的降临仪式,信徒们花上几年时间去准备材料也是常有的事。”
苏隆撇了撇嘴。
玛门在这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几乎等于没说,不过好歹圈定了一个具体的城市。
芝加哥那边距离西雅图不算太远,如果有突发情况,借用联邦的军用运输机也能很快赶到。
随后,他将身体向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玛门。
“那么好,接下来是我要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玛门微微前倾:“请讲。”
苏隆的声音很平淡,带着审视的意味:“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所有的S级诡异?尤其是,你为什么要杀死你自己?”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白,最主要的原因是苏隆不相信一个执掌贪婪的诡异,会平白无故做这种连带着自我一同毁灭的买卖。
不仅想要杀光同类,最后连自己也不放过,这完全违背了生命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玛门没有一秒思考,答案直接脱口而出。
“因为我很痛苦,我想死。”
苏隆皱起眉头:“什么叫你很痛苦?”
玛门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了。
它伸手扯了扯暗红色的丝绸领结,似乎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是的,痛苦,一个你可能认为根本不会出现在诡异身上的东西。”
它站起身,走到一旁倒塌的胡桃木书架前。
随着它情绪的波动,周围那些尚未倒塌的书架开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书本在架子上不安地抖动。
“算了,既然苏隆先生您想知道,那我也就说给您听。”
“世人大多知道我是一位恐怖的S级诡异,只要信仰我,就能有无穷的财富,但是他们不知道,我曾经是上帝座下的一名天使。”
玛门的声音变得很轻,在这间巨大的图书馆里回荡:“我当时因为犯下了贪婪的罪,被上帝罚下天国,成了七宗罪中的一员。”
苏隆靠回椅背上,静静听着。
“我得到了贪婪的权柄,但也得到了它附带的诅咒。”
玛门转过身,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身上聚集着世间所有的贪欲。金钱、权力、知识、生命……人类能想到的任何一种欲望,都在我这里汇聚、放大。”
它停顿了一下,看着苏隆的眼睛:“但是,说来也可笑,明明我拥有贪婪的权柄,但却永远无法用这份权柄去满足内心这种不断增长的欲望。”
图书馆里安静异常,苏隆看着玛门,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玛门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苏隆先生,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极度饥饿,饿到胃部抽搐,然后你吃下了成堆的食物。”
“但你的胃依然是空的,那种饥饿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随着进食不断加剧。”
“你极度渴望财富,当你把全世界的黄金都堆在面前时,你只觉得它们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石头,你依然觉得贫穷。”
玛门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永远处于极度渴望的状态,却永远无法被填满,这可是最残酷的刑罚。”
苏隆看着它,没有插话,他能看出玛门在描述这些时,躯体在不自觉地战栗。
玛门站直身体,脸上重新恢复了从容:“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我都在向上帝忏悔我所犯下的罪过,但是上帝失踪了……现在,没有人能赦免我。”
它把目光投向头顶的壁画,看着那些繁复的星象图,声音再度低沉了下来。
“所以我在想一个办法。”
“如果把里世界所有的S级诡异杀光,也许能严重削弱里世界的污染力量。”
“这样,或许能为上帝的回归,或者重生,争取到一个契机。”
玛门把视线收回,重新落在苏隆身上:“如果做到了那一步,上帝依然没有回来……那我就恳请你,杀了我。给我一个解脱。”
苏隆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秒,随后实在没忍住,疑惑地询问道:“你,还有这个上帝,你们的逻辑都很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