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说到正事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顾昀放下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
“花姐，你是专业的经纪人，应该知道，选角这种事，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不说这部电影有中影的投资。”
“而且导演有导演的考量，制片方有制片方的标准。”
“我只能说，这次的选角，我们不看名气，不看背景，只看演员和角色的契合度。”
“在座的各位，都是非常优秀的专业演员。”
“只要你们来试镜，就都有机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面子，又没做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王景花知道，想从他嘴里拿到一个确切的答复，是不可能了。
但能得到一句都有机会，也算不虚此行了。
本来今天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拉拉关系，熟练一下交情。
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她也不急。
一回生两回熟，三回……
接下来的时间，就变成了纯粹的聊天和社交。
又聊了一会儿，王景花热情地邀请顾昀和刘亦非去酒店的温泉区泡个汤，放松一下。
被顾昀笑着婉拒了。
“不了，花姐。”
“这么热的天，泡温泉真受不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家茜茜明天还有早课，得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站起身，牵起刘亦非的手。
“今天多谢花姐的款待，改天我做东，回请大家。”
说完，便带着刘亦非和助理圆圆，在一众人的恭送下，离开了包厢。
临上车前，范冰冰不死心，又追了上来。
“顾总，能跟您交换个联系方式吗？以后有机会，想跟您多请教请教。”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
“是啊是啊，顾老板，留个电话吧。”
顾昀又一次，把身边的刘亦非推了出来。
刘亦非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了顾昀的手机。
她一边解锁，一边对着众人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各位哥哥姐姐。”
“我哥哥他这个人，懒得很。”
“平时电话都懒得接，手机也经常扔给我保管。”
“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就行，我一定转告他。”
她这话，再次把所有人的路都给堵死了。
众人只能尴尬地笑着，和刘亦非交换了联系方式。
……
送走了顾昀和刘亦非。
王景花带着一众明星，回到了包厢。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包厢，此刻气氛却有些微妙。
王景花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个顾昀，太难搞了！”
“是啊，花姐！”
佟大为也感叹道。
“我感觉，我们今晚说的所有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根本就不是来应酬的，就是来吃饭的。”
“可不是嘛。”
左小青也跟着抱怨。
“那个刘亦非，年纪看着不大，心眼可不少，把顾昀看得死死的。”
“全程就跟个连体婴一样，我们连跟顾总多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连电话也帮他管着，有点手段啊！”
范冰冰的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一声。
“哼，装什么正经。”
“我看啊，就是那小丫头看得紧，他不敢乱来罢了。”
“没错没错。”
周韵也附和道。
“刚勾搭上的小美女，还没腻呢，新鲜劲儿一过，你看他什么样。”
李冰冰端着酒杯，看了一眼身边脸色不佳的范冰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哎哟，有些人不是坐得挺近的嘛，怎么也没见说上话啊？”
“人家啊，怕是连看都没看你一眼吧？”
“你！”
范冰冰被戳到痛处，脸色一白，猛地站了起来。
“李冰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
李冰冰晃着酒杯，笑得云淡风轻。
“就是替你可惜呗，白打扮得那么漂亮了。”
“人家心里只有他的神仙姐姐，某些人的媚眼，算是抛给瞎子看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
王景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内讧！”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周迅抽着烟，一直没说话。
这时，她才缓缓开口，用她那沙哑的嗓音说：
“我觉得，不是那个刘亦非看得紧。”
“是那个姓顾的，他自己心里有数。”
“他看刘亦非的眼神，不是装的。”
“那是一种……把一个人完全放在心尖上的眼神。“
”那种眼神，我演不出来。”
“还有，他跟我们说话的时候，很客气，很温和。“
”但他骨子里，有一种很强的距离感。”
“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迅说完，喝了一口酒。
一直沉默的胡军，站了起来。
他知道周迅说的是对的。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那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有多真。
人家两口子，是奔着过一辈子去的。
凭顾昀的身份地位，如果他真是个花心好色之徒，今天这种场合，他有一万种理由，不带刘亦非来。
他既然带来了，就说明了一切。
胡军觉得有些没意思。
他已经把人带来了，人情也算送到了。
剩下的，就不是他能掺和的了。
“花姐，各位，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王景花回话，就径直离开了。
王景花看着胡军的背影，又看了看包厢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掐灭了手里的烟。
“行了。”
“都别瞎猜了。”
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果断。
“这次的试镜，都给我拿出真本事来，正常去试。”
“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以后在外面，见到刘亦非，都给我客气点。”
“别没事找事。”
“身家几十上百亿的大人物，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
……
众人各自散去。
……
回去的车上。
李冰冰和任泉坐在同一辆保姆车的后排。
车厢里很安静。
司机平稳地开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在两人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在想什么？”
李冰冰先开了口，她看着窗外，声音有些飘。
任泉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思考。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冰冰。”
“嗯？”
“我今天，就看明白一件事。”
任泉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李冰冰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事？”
“光靠当个明星，没什么前途。”
任泉睁开眼，眼神里是一种被现实狠狠冲击过后的清醒。
“今天这顿饭，你没感觉吗？”
“咱们这一桌子，华谊最红的几个都在了，花姐亲自坐镇。”
“结果呢？”
“在人家眼里，跟路边的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
“他想搭理你，就跟你聊两句家乡菜。”
“他不想搭理你，你就算把腿贴上去，人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话说的很糙，也很现实。
李冰冰的脸色白了一下。
范冰冰那条贴上去的腿，她也看见了。
顾昀那不动声色的换座，她也看见了。
那种被无视的羞辱感，即便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让她感同身受。
任泉自嘲地笑了笑。
“咱们辛辛苦苦拍一部戏，几十万，上百万，还得跟公司分。”
“人家呢？”
“一个公司，估值二十多个亿。”
“他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咱们还在为下一个角色，下一部戏，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人家已经开始跟腾讯那种巨头掰手腕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些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李冰冰的心上。
是啊。
这就是现实。
赤裸裸的，让人无法回避的现实。
“所以……”
李冰冰的声音有些干涩。
“所以，还是要做生意，当老板。”
任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被刺激出来的野心和欲望。
“当演员，再红，再有腕儿，也是棋子。”
“只有自己做了资本，才有资格坐上牌桌，跟他们一起玩。”
他转头，看着李冰冰，眼神灼灼。
“我决定了。”
“明年，我要把我的火锅生意做大。”
“等有了足够的资金，我也要去做资本，去做投资。”
李冰冰看着他眼里的火焰，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她认识任泉这么多年，从上戏的同学，到现在的同事，朋友。
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野心勃勃，又充满了力量。
她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吃的很值。
虽然受了点刺激。
但能看到一个全新的，更有冲劲的任泉，也算是一种收获。
她发自内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