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我知道。”
“你要真是狗仔，这会儿，应该跟他们在一起。”
说着，他朝餐馆外面，不远处的一个巷口，扬了扬下巴。
那里，有四五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举着长焦相机，对着这边偷偷摸摸地拍摄。
都是国内来的记者。
而老马两手空空，连个相机都没带。
看样子确实是饿了，来找地方吃宵夜的。
顾昀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客气地问了一声。
“还没吃吧？”
“要不要一起吃点？”
这句客套话，把老马吓了一跳。
他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了！不用了！”
“我……我去别的地方吃就行，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哎。”
顾昀叫住了他。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小桌子。
“就在这儿吃吧。”
“我们也是来吃饭的客人，哪有把老板的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他半开玩笑地说。
“别把我想得那么霸道啊。”
张国荣也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附和道。
“是啊，马记者，坐下一起吃吧，人多也热闹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马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他连连道谢，有些受宠若惊地，在旁边那张小桌子坐下。
自己点了些吃的。
顾昀他们也没再理会他。
几人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这家店，我上次来威尼斯的时候就来过。”
张国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丝怀念。
“也是在这里吃的宵夜。”
他像个美食家一样，开始点评起来。
“他们家的墨鱼面，做得最地道，一会儿你们一定要尝尝。”
“还有那个海鲜烩饭，米饭不能煮得太烂，要有点夹生的口感，才正宗。”
“要不是我带路，你们可找不到这么好吃的地方。”
他看着顾昀和刘亦非，一副的得意模样。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轻松。
一会儿，聊起刚才看的开幕电影《幸福终点站》。
一会儿，又聊起还在拍摄中的，《绣春刀》的剧组安排。
聊着聊着，程淑芬又提起了刚才在红毯上，记者问到的那个关于高定礼服的问题。
“阿昀，茜茜。”
她看着两人，语气有些无奈。
“莱斯利说得对，有些场面上的东西，还是要顾及一下的。”
“不是说在乎那点钱，而是牌面。”
“现在圈里，都拿这个当衡量一个艺人咖位的标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办公室里，关于茜茜的各种代言合作邀约，都快堆成山了。”
“三天两头，就有国际大牌，托人来问。”
“香奈儿和迪奥去年茜茜出了第一张专辑后，就锲而不舍地一直坚持到现在。”
“今年又多了好多，欧莱雅，路易威登……”
“我都快愁坏了。”
顾昀听着，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最烦的就是这些。”
“搞得好像，不穿他们家的衣服就低人一等似的。”
“衣服嘛，穿着舒服就行了，搞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干嘛。”
刘亦非也在旁边，猛点头表示赞同。
“就是嘛！”
“我看过那些礼服的图片，好多都是那种低领的，上半身都快全露出来了。”
她撅着小嘴，一脸的不喜欢。
“夏天穿，还凑合。”
“这要是冬天，大冷天的，为了漂亮冻得半死，还得在外面站半天。”
“不穿他们的还不行，就是违约。”
“我才不喜欢呢。”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老板亲自端着菜走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墨鱼面，金黄诱人的海鲜烩饭，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就很有食欲的菜肴。
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张国荣拿起叉子，开始热情地，为两人介绍。
“来，茜茜，尝尝这个，这叫Sarde in saor，是沙丁鱼做的，酸甜口的，很开胃。”
“阿昀，你试试这个，Fegato alla veneziana，是小牛肝，很嫩。”
老马坐在不远处的邻桌，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心里，感慨万千。
今天算是撞大运了。
竟然能和顾昀这些人一起吃饭，还听到了在外界绝对听不到的内幕。
他也感受到了，这三个人在私底下，那种毫无保留的真性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顾昀和刘亦非能有那么多死忠粉了。
这种真实不做作的性格，太圈粉了。
他也终于看清了，顾昀对刘亦非的感情是多么真挚。
刚才程淑芬提的，可都是国际顶级大牌的代言啊。
动辄，就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代言费。
就因为，刘亦非一句不喜欢。
顾昀就大手一挥，说不要就不要了。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年代里。
哪怕再有钱也舍不得把钱往外推吧。
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还有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那种家人一样，自然又亲昵的相处模式。
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有什么龌龊和不堪。
他甚至还亲耳听到，张国荣在吃饭期间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唐先生。
张国荣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副样子，哪里像是媒体报道的什么情变，有了新欢的样子？
都是胡说八道。
老马一边吃着自己盘子里的意面，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记录着这些细节。
他吃得很慢，很慢。
心不在焉。
他被邻桌的景象，给惊到了。
满满一大桌子的菜。
在他看来，至少够五六个成年男人吃的份量。
竟然，被顾昀，刘亦非，张国荣三个人，吃得七七八八，快要见底了。
张国荣和顾昀，饭量大，他可以理解。
毕竟都是大男人。
可……
刘亦非……
那个看起来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
竟然也这么生猛？
她面前那盘黑乎乎的墨鱼面，几乎是她一个人解决掉的。
吃完，嘴巴周围一圈都沾上了黑色的墨鱼汁。
像长了一圈，可爱的小胡子。
顾昀还拿着纸巾，一边笑，一边温柔地帮她擦嘴。
这饭量……
别说女明星，为了保持身材，每天只吃几片菜叶子了。
就连他自己这个，身高一米八的山东大汉也自愧不如。
老马看得目瞪口呆。
他眼看着，顾昀他们那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连忙回过神来，招手叫来老板，准备先把自己的账结了。
他刚站起身。
顾昀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老马。”
老马回头。
“这餐我请了。”
顾昀看着他，语气很随意。
“给个面子。”
说着，他手里的筷子，比了比餐桌上，那些吃得差不多的空盘子。
“我跟茜茜，平时都要练功，消耗大。”
“所以饭量呢，也要比普通人大一点。”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但老马，是个人精。
他瞬间，就秒懂了顾昀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他，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他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谢谢顾先生，谢谢！”
“我明白，我明白的！”
“您放心，我保证，刚刚吃饭你们聊的事绝对不会报道的！”
老马也是知道好歹的。
能和顾昀打好关系，绝对比一两个爆料更值得。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又走了回来。
他凑到顾昀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问。
“那个……顾先生。”
“关于高定代言的事情……”
“这个，我可以报道吗？”
他怕顾昀误会，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您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负面的东西！”
“我只是觉得之前采访时，那些人有些不坏好意。”
“想要帮你们写一些正面的东西。”
“我会从您和刘小姐，追求简单，舒适，不被商业裹挟的，这种生活态度，这个角度去写的！”
顾昀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哈哈。”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那就谢谢啦！”
“只要别写，我们俩是两个大饭桶就行了。”
“其他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嘛。”
老马再次道谢，心潮澎湃的出了餐厅。
餐馆里，又恢复了宁静。
顾昀他们，吃完了宵夜，也慢悠悠地，散步回了酒店。
威尼斯的夜晚，凉风习习。
走在石板路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水声，别有一番风味。
……
接下来的几天，是属于电影的时光。
没有了必须参加的官方活动，顾昀，刘亦非和张国荣三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们就像是三个普通的影迷。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拿着电影节的排片表，到处闲逛，看电影。
从主竞赛单元，到地平线单元，再到一些不知名的，小众的艺术电影。
只要是感兴趣的，他们都会去看。
刘亦非看得最认真。
为了顾昀那句“只要她准备好，随时都可以开始。”
她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每看完一部电影，都会在上面，写下自己的观后感。
有时候，是关于演员表演的。
有时候，是关于导演镜头运用的。
有时候，也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天马行空的想法。
顾昀和张国荣，就是她最好的老师。
无论她提出多么幼稚，或者多么刁钻的问题。
两人都会耐心地，从专业的角度，为她分析解答。
这几天的时间，对刘亦非来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饕餮盛宴。
她感觉自己这几天收获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