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吴宇森一行人，张国荣脸上的客套笑容才收了起来。
他走回会客室，看着还腻在一起的两个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行了，人都走了。”
“还在这儿演给谁看呢。”
刘亦非冲他做了个鬼脸，却还是没松开抱着顾昀胳膊的手。
她仰起小脸，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顾昀，忽然问了一句。
“哥哥，刚才那个姐姐，好看吗？”
顾昀正端着茶杯喝水，闻言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他放下茶杯，好笑地看着她。
这丫头，醋坛子又翻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没你好看。”
这三个字，他说得理直气壮。
刘亦非心里顿时甜滋滋的，像灌了蜜一样。
但她嘴上却不饶人，故意学着刚才林志玲那嗲声嗲气的腔调，捏着嗓子来了一句。
“哎呀，好可惜哦。”
那声音，那语调，学了个七八成像。
顾昀一下就被她给逗乐了，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丫头，学什么不好。”
他伸手一捞，就把不安分的小姑娘从椅子上抓了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腿上。
然后扬起手，对着那挺翘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啪！”
“啪！”
声音清脆。
“让你学！”
“让你阴阳怪气！”
刘亦非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嘴里发出夸张的求饶声。
“哎呀，哥哥我错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张国荣在一旁看着这小两口打情骂俏，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悠哉地喝着。
闹了一会儿，顾昀才把她扶起来，重新坐好。
刘亦非的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打的，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瞪着他，带着几分娇嗔。
顾昀给她整理了一下有些乱了的头发，没急着回去，三个人就在这临时的会客室里坐着，喝着茶，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顾昀手里端着茶杯，心却慢慢地沉思了起来。
三国，赤壁。
三国啊！
这真是刻在中国男人骨子里的浪漫。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尔虞我诈，运筹帷幄之中。
只可惜，吴宇森这部赤壁，真的是拍浪费了。
他突然想着自己。
穿越回来这几年，忙忙碌碌。
已经找到了人生里最想要守护的人。
也因为她，一头扎进了这个五光十色的行业里。
开了公司，抄了那么多歌，那么多电影电视剧。
懒人影视，懒人音乐，酷狗集团。
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正在他手中慢慢成型。
他甚至还在威尼斯，拿了个最佳编剧。
但这些……
说到底，都只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
它们是另一个时空的瑰宝，被他这个时空窃贼，提前搬运了过来而已。
仙剑奇侠传，虽然他加入了更多符合游戏原著的细节，丰满了人物，但也终究是借鉴了唐人那个经典版本。
更别说绣春刀，活埋，诛仙，雪中悍刀行这些了。
绣春刀的后两部，虽然他原创了丁修和青姑娘的剧情线，但那也是在绣春刀这个IP的基础上进行的扩写。
虽然对于一个重生者来说，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就是属于自己的。
在这个时空，这些作品就是由他顾昀创造的。
可……
对于一个矫情的，追求完美的处女座来说。
他总觉得，这不完美。
他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点挥之不去的疙瘩。
他突然想弄一个东西。
一个前世完全没有的东西。
一个真正从他脑子里构思出来，打上他顾昀烙印的作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种，瞬间在他的心里，形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燎原之势。
拍三国，对，就拍个三国！
他不想去拍什么见龙卸甲，不想去拍什么关云长。
那些前世已经被证明了的失败品，再拿出来，不过是重复一次错误。
他想拍一个没有的。
一个真正属于他构思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刘亦非和张国荣聊着天，一转头，才发现顾昀捧着茶杯，已经发呆很久了。
茶杯里的热气早就散尽了，他却一动不动，像是入了定。
刘亦非很懂事地没有去打扰他。
她知道，顾昀每次露出这种神情，都是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依赖和崇拜。
直到张国荣说完了剧组的趣事，也发现了顾昀的异常。
“阿昀，想什么呢？”
“魂都飞了。”
顾昀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关切的眼神，笑了笑。
“没什么。”
“就是刚才听吴宇森说要拍赤壁，突然有点心动。”
张国荣闻言，也乐了。
“心动？”
“那你刚才为什么拒绝得那么干脆？”
“我知道，你要是真想挤出时间来，肯定没问题。”
“你就是不想拍。”
他的眼神很通透，仿佛能看穿顾昀心里的想法。
在张国荣面前，顾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坦然地笑了笑。
“是，他那个东西，我是真不想拍。”
“我和茜茜刚才也看了剧本，老实说，如果编剧还是芦苇老师，如果换个国内真正懂历史的导演，我还真有点心动。”
他把自己的理由，简单说了一下。
“吴宇森这个以暴力美学号称的香江导演，来拍这种史诗级的大片，说实话，我不太看好。”
“他不懂那种厚重感，拍出来，很容易就变成穿着古装的黑帮片，或者是披着历史外衣的武侠片。”
“格局，太小了。”
“从他剧本里改的那些台词就能看出来了。“
顾昀说得很直白。
他和张国荣之间，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
张国荣听完也笑了。
他自然清楚这些问题。
“你倒是敢说。”
他呷了口茶，也有些感慨。
“其实，我也很喜欢三国。”
顾昀来了兴趣。
“哦？你喜欢谁？”
张国荣想了想，说出了一个让顾昀有些意外的名字。
“陈宫。”
“为什么？”顾昀好奇地问。
“我喜欢他的理想主义。”
张国荣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欣赏。
“他一开始跟着曹操，是觉得曹操能匡扶汉室。”
“后来发现曹操是个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伪君子，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
“他选择了吕布。”
“哪怕所有人都说吕布是三姓家奴，是有勇无谋的莽夫。”
“但在陈宫眼里，吕布的真性情，哪怕是真小人的真，也比曹操的伪忠义要可爱得多。”
“他最后兵败被俘，曹操劝他投降，他宁死不从，慷慨赴死。”
“这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很迷人。”
听着张国荣的这番话，顾昀的心里，像是被一道灵感闪电劈中。
他脑子里的一根弦，猛地被拨动了。
陈宫……
吕布……
貂蝉……
这不就齐活了嘛！
他这身家传的功夫，不能随便打人，还不能让他在电影里演个天下无敌的吕布，好好过过瘾了？
骑最烈的马，玩……娶最美的女人，揍最硬的敌人！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他突然就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一想到那个画面，顾昀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莱斯利！”
他猛地一拍桌子，“嘭”一声把旁边的刘亦非都吓了一跳。
“我想拍这个！”
刘亦非眨了眨眼，有些没跟上他的节奏。
“哥哥，拍什么呀？”
“你不是说明年很忙吗？我们还有仙剑，还有神雕，还有诛仙和雪中……”
顾昀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她。
“那些都不重要！”
“那些都是定好的，我们想什么时候拍，就什么时候拍。”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激情和渴望。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亦非，声音里带着一股兴奋。
“茜茜，你想演貂蝉吗？”
“莱斯利演陈宫，我演吕布，你演貂蝉！”
“咱们自己拍一部电影，关于吕布的史诗电影！”
“就从十八路诸侯讨董卓开始，拍到白门楼吕布殒命结束。”
“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凤仪亭吕布戏貂蝉，濮阳城大战曹孟德，最后，下邳围城，众叛亲离。”
“把这个男人，从出场时的意气风发，到最终的英雄末路，完完整整地拍出来。”
“中间那些无关紧要的剧情，用蒙太奇的手法一笔带过，绝对足够撑起一部电影的时间！”
顾昀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在小小的会客室里来回踱步。
刘亦非和张国荣，都有些看呆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顾昀这副激情四射的样子。
从认识他以来，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模样。
干什么都能成，什么都厉害。
偏偏那性子，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他做的所有事，好像都是被动的。
为了守护茜茜，为了张国荣，为了身边的人各种布局。
却从来没有一件事，是真正为了他自己。
而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难得为了自己的一个念头，如此兴致高昂。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人融化。
看着这样的顾昀，刘亦非和张国荣怎么可能拒绝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神采。
那就是支持，是纵容，是陪伴。
刘亦非最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抱着顾昀的胳膊，用力地点着头。
“好呀！”
“哥哥演吕布，我就演你的貂蝉！”
张国荣也一拍手掌，站了起来，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玩！”
“你想怎么玩，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