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确实不错。”倪光南在一旁频频点头，显然对这个进度非常满意。
周然也点了点头，能做到这个程度，确实证明了任一团队的技术实力。
但是……
周然看着那个看起来很像Windows，但实际上完全不同的操作系统，心里却叹了口气。
原时空的家用电脑，可基本没有linux系统的一席之地。
为什么？
不是技术不行，而是生态不行。
“任主任，”周然收起笑容，看似随意地问道，“这个系统，能装Office吗？”
任一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目前还不支持微软的Office，后期我们会开发自己的办公套件。”
“那能玩游戏吗？比如《星际争霸》或者《剑侠情缘》？”
“这个……”任一的脸色有些尴尬，“Linux下的游戏确实比较少……”
“那驱动呢？”周然指了指旁边的打印机，“如果我买了个新出的打印机，或者是显卡，插上去能直接用吗？”
任一沉默了。
这正是Linux最大的软肋——生态。
“周总，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任一深吸一口气，“但Linux是开源的，有全球开发者的支持。只要我们把基础打好，生态会慢慢建立起来的。而且，正因为微软垄断，国家才更需要自己的操作系统……”
“我明白。”周然抬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他不能打击这位年轻天才的积极性。毕竟，在这个年代，能有这种挑战巨头的勇气，本身就很值得尊敬。
“我不是在质疑你们的技术。”周然语气温和道，“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是我懂供应链。如果操作系统是一个餐饮店，那么组成它的硬件、软件可以说就是食材。这个没错吧？”
“现在我们做出了操作系统，那就可以当做是开了个餐饮店，但是没有食材，怎么做出让顾客满意的菜？”
任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周然的话确实切中了要害。
“如此类比，微软现在的规模已经是麦当劳的级别，全球连锁餐饮。如果要挑战，我们怎么做？”
两个技术人员紧锁眉头，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然是差异化竞争。”周然说出答案，“臻功夫刚开始做方便面的时候，康师傅的红烧牛肉面已经是市场第一，如果当时再去做同样的口味，肯定不行，所以我们做的是老坛酸菜。”
“周总的意思是……”倪光南隐隐有些想法。
“抓住自主可控这一块市场，专做政府部门和国有企业操作系统替代。”
“这个和家用有什么不同吗？”任一问道。
“当然，家用需求太多变，游戏各种软件，如果我们的系统不能满足他们，肯定会被弃用。但是政府部门不一样，常用软件也不过几种，特殊软件还是内部开发。如果能和这些厂商建立合作，开发专有的软件和驱动，就能发展这部分市场。”
“但是，政府为什么要采购？微软的不是更好吗？”任一思考片刻，从周然的思路出发道：“比尔盖茨每年都要跑一趟中国，大领导都见过。”
“很简单，因为安全。”
“安全？”
“没错，你们是技术人员，我问一下，微软有没有可能存在一个后门，可以让你的电脑黑屏？”
周然说的正是2008年微软在中国市场推出的一项正版验证计划。
当时微软在国内已经是垄断地位，自然不会像以前抢市场那样放任盗版，为了打击盗版，强制将盗版用户的电脑桌面背景变黑。
此举引发巨大争议，现在能改背景，后面是不是可以改别的？
国家也从安全角度，第二次提出国产操作系统的替代。
第一次则是明年就会发生的科索沃战争，这也是1999年国产操作系统爆发的主要推力。
一听周然说到后门，倪光南心里一震，这正是他坚持做国有芯片和操作系统的初衷。
“从技术上来说是可行的。”任一不假思索道，“如果这样的话，那如果做的话，应该优先考虑哪些软件呢？”
“财务，办公，打印。”倪光南也在思考，脱口而出三个常用的功能，“周总的思路确实不错，比我们这些只搞技术的灵活多了。这也启发了我一个想法，服务器端的操作系统也可以作为一个发展方向。”
“服务器端？”任一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Linux稳定、高效，天生就是为服务器而生的，如果从安全角度说，服务器更适合。”
任一刚刚还被周然三个问题问的有些灰心，此时又激动起来。
从政府办公到服务器，按照这个思路一规划，不失为一条极具可行性的突围之路！
“周总，您真是……神了！”任一由衷地感叹，“我一直以为您是做实业的，没想到对软件行业也看得这么透。”
“旁观者清嘛。”周然笑了笑。
他当然看得透，因为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过未来二十多年的剧本。
“好了，方向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干活。”周然拍了拍手，“任主任，这个系统如果按我刚刚说的，适配一些常用软件，大概需要多久？”
“这个得和相关的厂家沟通合作。”任一皱了皱眉，“不过我们的系统没有经过市场验证，人家也不一定理我们。”
周然一笑，这不巧了吗，不管是财务、ERP，还是办公WPS，可都是我投的。
“这样吧，你先解决连接主流打印机的问题，其他的事我和倪总商量。”
“明白。”
等到任一出去，倪光南这才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我在这一行干了几十年，还没有周总看的透彻。”
“倪总可不要这么说，技术方面我可一点都不懂。”
“我指的当然不是技术。”倪光南摇了摇头，“国产化芯片和操作系统一直是我的心病，为了这事不惜和……”
周然拍了拍倪光南：“老倪，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搞成。”
倪光南点了点头：“哦，对了。刚刚我没说，现在我可能得给你泼个凉水。”
“怎么说？”
“软件从windows迁移到linux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几乎就是重新开发，而且linux的特殊性会让难度更大一些。”
倪光南知道周然不懂技术，补充解释道：“就以WPS为例，开发周期会比较长，也不一定能达到现在windows下的效果。”
“那就是需要钱？”
倪光南一愣，“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这么说。”
“行，我再找老求谈谈。”
“还有一件事。一般来说，新的操作系统最好和电脑厂商合作，在出厂电脑中预装好，而国内最大的电脑厂，是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