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净善宫。
巨大的树王冥想室前方，纳西妲小小的身影大大的眼睛，看着王缺，迟疑道：“所以，老师您是计划使用罐装知识催生一批足够高级的普通工人？”
高级和普通这两个词同时形容一个单位，确实有些别扭。
但口语中，这种情况不不少。
比如说现在，王缺给纳西妲描述的，自然是他想要速成一批飞船建造者的想法。
而飞船这个东西，在提瓦特确实高级。
但建造者并非设计者，即便说工作岗位不分高下，其代表的含义，相较于设计者而言，还是普通了些。
当然，王缺不是来纠正纳西妲的口语的，他轻轻点头：“是的，商会的技术很快会迎来一次大跃进，我需要更多的基础建设工人，才能保证技术顺利的推进。”
“可是，老师，以您所说的飞船工程量，这种罐装知识输入将是极其庞大的一份技术资料，这对罐装知识使用者来说，是有害的。”
纳西妲小脸微微皱起，并不想同意王缺的提议。
她是须弥之执政，是提瓦特的魔神，【爱人】的底层代码依旧是存在的。
即便在王缺的影响下，纳西妲可以做到对一些事情做出取舍，不去追求所谓的完美解决。
但王缺现在提出的事情，已经损害到须弥子民了。
别看都是使用罐装知识，但之前商会用罐装知识速成建筑工人，给让沙漠人实现工作脱贫，这在纳西妲看来，一两种建造知识，并不会完全固化沙漠人的认知，用一部分代价来换取好日子，这显然是值得的。
但建筑知识，或者是沙漠中目前的工程知识，对于星际飞船所需要的知识量来说，这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了。
而罐装知识的负面作用，就是用的越多，思维就越会被固化，最后彻底失去自我。
这里的多，指的是知识含量，信息含量，而不是次数。
说白了，人类的自我认知由他接受并理解的信息组成，罐装知识是强行将不属于他自我认知的知识镶嵌进了对方的大脑。
量少，那影响也不大，时间久了，自然也可以恢复。
但量大了…那就相当于直接进行认知覆盖了。
打个比方，在穿越文的魂穿中，很多人提出的一个问题，一个现代社会的二十岁青年，穿越到一个几百上千年修为的修士身上，并且还接收了记忆…
那么，你是怎么用你二十年还包括婴幼儿阶段的记忆，消化人家几百上千年的记忆的？
这不一瞬间就被对方的记忆给覆盖了嘛？
当然，这只是一种比喻，真要争论，那就是作者说了算。
总之，纳西妲就在担心这个问题。
相较于飞船建造所需要的知识，须弥大部分人的知识含量都太渺小了。
一旦王缺用速成工人，大概率是有人会被覆盖认知的。
这直接和魔神的【爱人】底层代码冲突了。
“这个事情不会被强制推行，我只是提出一个方案，可以让大家自由选择，是选择接受新的知识，或许更赚钱的岗位，还是保持原样，都是可以的。”
王缺笑着说道。
听上去很不错的说法。
但纳西妲却直接摇头：“老师，您这种说词，去年就已经骗不到我了，因论派的初代贤者已经说过一句话，对于某种或许可以获利，但也会有代价的事情，你不设立处罚，那就是在鼓励。”
“您用更高的薪酬来吸引大家，给出一个很直观的获利点，但负面作用在出现之前，却很难被大家观测，这种情况下，所谓的自由选择本质上就不自由，这只是您在引导他们做出这个所谓的‘自由’选择罢了。”
“而悖论是，负面作用一旦出现，那就代表了伤害已经出现，到时候再进行制止，那就已经是挽回，而不是保护了。”
“所以，我认为，这件事情，不仅不应该被推广，被公开，反而更应该被禁止。”
王缺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还是反驳说道：“所以你是选择用禁令来强行禁止一种技术的应用，并且剥夺民众对某个事物的知情权？”
纳西妲脸上带着一丝微凝，却飞快的摇头：“当然不是，老师，我是智慧之神，任何人都可能阻挡技术的应用，唯有我不可能。”
“可你就是在这样做啊？”王缺笑着道。
纳西妲：“我是阻止可能对民众造成伤害的技术应用形式，就像我没有拒绝您用罐装知识直接速成建造工人一样。”
“老师，是您教我的，要会做决断，分清利弊。”
“在沙漠贫穷且缺少出路的情况下，使用罐装知识，付出微小的代价，获取更好的生活，我觉得是正确的做法。”
“而现在，须弥整体稳中向好，这种情况下，社会进入稳定的发展期，您却要再次开启大跃进，并且必然会有大量的民众工人付出【自我】的代价，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纳西妲有条不紊的反驳着王缺。
“所以，我并不是阻止某种技术的应用，我只是在控制技术在稳定的社会中被合理稳定的运用。”
“至于老师您说的知情权…”
“我不可否认我直接禁止您宣布这个事情，确实是有些专政。”
“但…老师，我就是须弥执政啊，须弥的法理就是我说了算啊。”
纳西妲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在您彻底推翻我的统治之前，我想我是有权这样做的。”
“并且，民众拥有知情权，同样，他们也拥有不知情权。”
“当一个消息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的同时，还要强行推广给他们，本质上就是一种犯罪。”
“不让民众接触带有‘恶意’的信息，本身也是我应该做出的，对于他们的保护。”
王缺听着纳西妲的回答，眼底的满意更多了一丝。
知情权和不知情权，这种论题，在王缺前世鉴证的时候，属于常客了。
这种话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就是好像都有理。
这其实是没有一个固定回答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当然，一般来说，在贴吧或者群里鉴证，还没有进入到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时候，就应该先进入扣帽子环节了。
王缺自然是不会给纳西妲扣帽子的，而且，自己弟子的分析，王缺是认可的。
即便纳西妲说的很浅，没有引用什么典故，法条之类的东西。
但祂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在技术确认相对安全之前，我不会让我的子民冒险尝试。
纳西妲并不要求技术的绝对安全，但绝对不能风险远大于安全。
“行吧，既然你不愿意推广这个计划，那么…多加点经费总可以吧？”王缺图穷匕见道。
纳西妲一愣：“什么经费？”
王缺露出笑容：“我准备在沙漠中建立更加完善的教育体系，专门培养我们走向星空的人才，这个计划可以和教令院合作，所以，要点经费，不过分吧？”
纳西妲看着自己的老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好像…老师想要的，不仅仅是经费啊。
正要开口。
翠绿的光芒闪烁，高挑慈爱的身影浮现。
“把教令院的人才拉过去给你打工，还要教令院给钱…王老板，这不好吧？”
大慈树王走到纳西妲身边，笑吟吟的说道。
纳西妲瞬间反应过来。
王缺说什么和教令院合作，可就沙漠那边的环境，不使用罐装知识速成的情况下，有什么人才可以和教令院合作？
最后这个沙漠中的教育体系，还不是得从教令院内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