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有的任何法则、任何材料、任何能量形式,对它而言可能都是“旧”的桎梏。
以上说法,对宇宙中任何一个势力或者个人都成立。
哪怕是来一位天才,在面对【新异质】的时候,也得从头开始研究,完全看透这个【新异质】后,才能做出相对应的培养皿来。
然而,对于掌握信息和智识双重命途的王缺而言,事情就要简单得多了。
因为这两种命途交错,给予了王缺常人难以想象的理解能力。
“不过,要解析这个【新异质】,还需要先将周围的扭曲命途概念给清理掉。”
王缺凝神静气,诸多命途的权能被他催动到极致。
他伸出手指,凌空虚点。
无形的牵引力场以最精密的微观尺度展开,如亿万根无形的探针,探入混沌的缝隙。
信息权柄赋予他洞察一切“已有”脉络的能力,智识则提供拆解与重构的逻辑框架。
他首先锁定了那些最不稳定、彼此冲突最激烈的秩序断链。
这些鎏金色的法则碎片,如同坏死的神经,正无规律地释放着矛盾的时空扰动。
王缺小心翼翼地“捏住”它们逻辑崩溃的节点,如同高超的外科医生处理粘连的血管,用信息流包裹、缓冲,然后轻柔而稳定地将其从混沌主体中“剥离”出来。
每抽离一段,他都立刻用纯粹的信息编织成临时的“创可贴”,覆盖在异质暴露的位置,隔绝虚无的侵蚀和其他命途碎片的干扰。
接着是紊乱的记忆碎雾。
琉璃色的雾气中承载着无序的时间片段,它们像带有倒刺的钩子,深深扎入异质周围。
王缺没有强行拉扯,而是以记忆命途的力量为引,一点点抚平那些躁动的记忆波动,让它们暂时“沉睡”,再缓缓引导其脱离。
整个过程缓慢至极,王缺屏住呼吸,精神高度集中,生怕一丝震动惊扰了那脆弱的【新异质】。
最后,丰饶的翠芒藤蔓和信息的杂乱银丝同样被耐心地梳理、分离。
同时的,那缕【新异质】始终被温和的力量场笼罩、保护着,如同置于最精密的恒温箱中,隔绝一切外界的污染与伤害。
随着最后几缕扭曲的概念被抽离,王缺手中,终于只剩下那一点纯粹的【新异质】。
它安静地悬浮着,依旧难以名状,却不再被丑陋的混乱所包裹,而是显露出一种朦胧而原始的光泽。
王缺凝视着它,双瞳深处银蓝与幽蓝双色光芒开始如水交融——信息与智识的权柄被同时催动到极致。
浩瀚无垠的信息流自信息维度奔涌而来,与博识尊赐予的理性算力完美交织,化作一张无形却笼罩万有的解析之网,轻柔而严密地包裹住那点新异质。
无尽的灵知如星辰明灭,兆亿级的计算在瞬间完成。
在双重命途交错的伟力之下,王缺的意识穿透了表象,直接触碰那异质最深层的“存在”结构。
起初,反馈回来的信息极为稀薄。
它似乎并不具备强大的能量波动,也不蕴含任何已知的法则烙印,更没有表现出毁灭或创生的特质。
它就像一汪清浅到极致的泉水,安安静静,清澈见底。
然而,当王缺将一缕纯粹的信息流,小心翼翼地引导至新异质附近时,异变发生了。
那缕信息流在接触新异质的瞬间,并未被吞噬或改变,反而像是被无形的手笔轻轻描摹了一遍,其结构未变,本质未改,但承载的“存在感”却骤然清晰、凝实了数分!
仿佛一段本已模糊的历史碑文,被重新镌刻,变得历历在目。
王缺眉头微挑,内心有所猜测。
他立刻更换测试对象,从信息流切换到一丝取自自身的秩序权柄碎片。
鎏金色的法则碎片本已黯淡,边缘甚至有些消散的迹象。
可当它靠近新异质时,那即将溃散的秩序光华竟重新稳定下来,碎片本身的结构强度也出现了可观测的提升——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凿无疑。
接着是记忆的雾气、丰饶的生机……结果无一例外。
凡是被新异质“接触”或“靠近”的旧有之物,无论是物质信息、能量形式,还是命途概念碎片,其“存在”本身,都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加强。
不是改变性质,不是赋予新能,而是让它们“作为其自身的存在”,变得更加坚实、稳固、明晰。
仿佛这新异质本身,就是“存在”这一概念的强化剂。
王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探究的锐芒。
“这算什么?”他低声自语,“万能加持材料?给什么东西都能上个强化buff?”
吐槽的念头一闪而逝,他的心神立刻再度沉入更深的解析之中。
信息与智识的双重洪流更加汹涌,王缺不再满足于观察现象,开始推导本质,追溯这“强化”效应的根源所在。
兆亿次的模拟与推演在灵知中闪现、碰撞、湮灭又重生。
王缺的意识仿佛化身为最精密的观测仪器,穿透了新异质那近乎“无”的表层,抵达其最核心的、由“从无到有”那一瞬所锚定的奇特结构。
那里没有粒子,没有弦动,没有寻常意义上的构造。
有的只是一种……“存在”的“初生印记”,一种最原初的“有”之确然性。
它本身,就是“存在得以成立”这一事件的微小结晶。
当它靠近其他旧有之物时,这种“初生印记”所携带的、最纯粹的“存在确然性”,便会如同涟漪般扩散,与旧有之物自身的“存在属性”发生共鸣。
旧有之物,无论是一粒尘埃还是一缕命途力量,其存在本已是宇宙中的“既定事实”,是“已有”。
但这种“已有”,在漫长的时光、复杂的交互、乃至命途的冲刷下,或许会磨损,会淡化,会被覆盖,其“存在感”在绝对尺度上并非永恒不变。
而新异质的“初生印记”,就像一枚刚刚盖下的、墨迹未干的印章,它所代表的“存在”是新鲜的、强烈的、毫无衰减的。
当这新鲜的“存在确然性”与旧物的“存在属性”接触时,并非覆盖,而是如同给一幅旧画轻轻敷上一层透明的固色剂——画的颜色未变,内容未改,但其色泽的鲜亮与持久度,却得到了加强。
旧物还是那个旧物,但其作为自身而存在的根基,被短暂地锚定得更加牢固了。
“不是加持材料……”王缺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而是加持‘存在的概念’本身。”
他明悟了。
这缕新异质,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强化道具。
它是“存在”从虚无中诞生的瞬间,所剥离出的一点“存在原初力”。
它不擅长破坏,不擅长创造,不擅长赋予任何新的属性或能力。
它唯一的作用,也是最根本的作用,就是让“已经存在的东西,更加存在”。
让信息的记录更不易被抹消,让秩序的框架更不易被扭曲,让记忆的痕迹更不易被遗忘,让生机的脉络更不易被枯竭…
它加强的不是力量,不是物质,不是能量。
它加强的是万事万物存在于此这一事实的权重。
“原来如此……”王缺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点依旧安静的新异质,目光灼灼。
这发现,意义非凡。
这意味着,他不仅仅是从无到有催生了一点新物质。
他实际上是捕捉并固化了一丝“存在”本身得以确立的概念。
这概念或许微弱,或许目前只能对接触的微小对象产生有限的加强效果。
如果能进一步理解、掌控甚至培育这种新异质……
那么,是否有可能,让即将消散的记忆永恒烙印?让濒临崩溃的秩序重归稳固?让微弱将熄的命途火光再度燃烧?乃至…让被虚无侵蚀的“存在”重新夺回自己的疆域?
王缺感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微微发颤,并非恐惧,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悸动。
实验的初衷,或许只是验证概念,再造存在。
但无意中,他可能触碰到了某些更根本、更可怕,也更具潜力的东西。
他将新异质小心翼翼地收拢,以最温和的信息力场将其包裹、封存,如同守护宇宙中最珍贵的火种。
四周,是仪轨崩毁后的死寂废墟,是自身遍布裂痕的虚弱身躯,是仍未完全平息的法则余波。
但王缺的眼中,却燃烧着比周围任何恒星都要炽热的光芒。
这缕新异质太过微小,其原理只是初步窥见,应用更是遥不可及。
但种子已经埋下。
“这种新异质…就叫他【存在】粒子吧。”
“只要供养出更多的【存在】粒子…”
王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我或许…真的将…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