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馨走出房按灯,大厅亮起,她也一眼看到沙发上的抱枕。
枕头放在那里,上面画有【薰风隼】的图案,【薰风】不是热门系列,根本没有抱枕市场,但小米就喜欢这个,唐馨就费花了几天时间,自己动手做一个给她。
“怎么放这里了。”唐馨颦眉。
这抱枕伊米喜欢得很,一晚抱不到就睡不着。
她走到伊米的房间门口,推开:“小米......?”
床空的。
她再转身去卫生间,推开门,低声喊了一句:“小米——”
卫生间里只有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往下漏。
唐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门带上。
猫盆那边,思思还在睡,猫粮添得比平时多出一截,毛茸茸的一团,对这一切毫无知情。
伊米每次出去‘玩’之前,都会给思思添猫粮。
“大晚上去哪玩呢。”唐馨不再多想,披上外套,走出房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凉意,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楼道里没有人,路灯的光晕里有几只飞蛾在转圈,转了很久,也没转出什么结果。
唐馨站在楼道门口,仰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她没有眯眼,就这么直视着。
她朝四周看了眼,没找到李观棋,轻轻一叹。
唐馨低下头苦笑一声,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月亮。
月光打在她脸上,白得有点不真实。
一道冰冷的波纹在她全身扩散,她面容开始变形,皮肤越来越白,白到透明,白到像月光本身。
发丝跟着褪色,从发根开始,一缕一缕换成纯白,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装甲从脊背生长出来,它们像有生命般沿着她的脊柱向上蔓延,覆上肩膀,手背和肩侧,最后在她胸口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轰——”翅膀在最后展开。
不是慢慢撑开,是轰然炸裂,两道漆黑的巨翼从她背后猛地张开,夜风被推开一截,路灯的光晕剧烈晃动,飞蛾四散。
月光落在翅膀上,黑色的羽毛反出一层深蓝的光泽。
唐馨仰望着月亮,然后蹬地,翅膀一拍。
她离地了,直击长空。
上升的速度很快,楼道的灯光在脚下迅速缩小,变成一个光点,然后消失在建筑群里。
边月泷的夜景铺开来,灯火连成片,像是谁把星星倒扣在地上。
飞,她不断地向上飞,穿过低云层,穿过高云层,她还在往上。
人这一生大抵都是如此,带着两面性奔赴前路,前行的风卷走了青涩与柔软,等回头时才惊觉,早已看不清最初的模样,只余下半分烟火余温,和半分陌生的寒凉。
我们总在夜色里劈开一条前行的路。
那些踩着月光向上的脚步,唐馨没想过会不会后悔,但她喜欢烟花,喜欢有个家。
大气层的边缘,空气越来越稀薄,翅膀扇动的阻力越来越小,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最后,唐馨穿出了大气层。
声音消失了。
彻底的寂静,连心跳都变得遥远。
她停下来,悬在虚空里,回头。
比安塔纳,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就在她身后,安静的,云层在表面缓慢流动,两个巨大的黑色光环,交叉将这个星球锁住。
唐馨轻轻抬手,指尖微动,她身前虚空泛起涟漪,身形随之消散。
再现时,她已立足于一颗环绕比安塔纳的岩石卫星上。
这颗卫星直径约五百公里,表面坑洼,遍布陨石撞击的痕迹,这里没有大气,没有生命,唯有永恒的黑暗与冰冷岩石。
她双脚触及冰冷地表,朝前走去,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远处一块不起眼的巨岩上,岩石边缘,一道异样光泽一闪即逝。
唐馨伸出手,指尖轻触,岩石表面泛起涟漪,一道狭窄缝隙随之显现,她侧身进入,缝隙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不留痕迹。
漆黑数息之后,视野陡然开阔,一座恢弘地下宫殿映入眼帘。
宫殿穹顶高不可攀,雕刻着堕天使浮雕,他们或手持长矛,或展开巨翼,姿态各异,皆有被放逐的悲怆。
宫殿深处,数百堕天使密集站立或跪伏,他们身披残破战甲,羽翼低垂,如遗弃亡魂。
他们齐刷刷望向唐馨,眼中带着敬畏和期盼。
半年前,天空圣域大战以反叛军落败结束,天龙枢对堕天使残党开启全球追杀。
整个比安塔纳,无一处安身。
最后,他们被迫逃到这颗地外卫星上,成为‘地外生命’。
这种岩石质卫星很普通,比安塔纳足有上千颗,天龙枢如果不针对性开精准扫描,没法发现他们。
以堕天使大军的性格,其实不想这样苟延残喘,战争落败,与其被俘,他们更倾向于跟敌人拼命。
但眼前这个女人,让他们重新升起希望。
宫殿尽头,一座宏伟戒坛高耸,并非封闭结构,戒坛顶部,圆形孔洞直通天际,月华如水银泻地,透孔洞,精确洒落在戒坛的层层台阶上。
唐馨迎着白光远远望着戒坛,好一会后,迈开步伐,走上台阶。
她一走上台阶,原本跪伏的堕天使们,头颅垂得更低,身体颤抖,似承受无形重压。
站在两侧的伊希塔布、杰胡提以及阿斯蒙蒂斯等堕天使干部,齐齐抚胸,致以崇高敬意。
唐馨没有回应任何目光,也未发一语。
她只是沉默着拾级而上,月光拉长她的身影,投射在黑曜石地面,随她攀升,那影子一同向上延伸,直至与戒坛融为一体。
最终,她踏上戒坛最高层,站在月光之下,整个宫殿,所有堕天使,都屏息凝视她,等她出手,等,新的黎明。
唐馨目光落在戒坛中央,那里静静躺着堕天使莫斯提马的尸体。
莫斯提马,堕天使大军干部,曾经的雄伟,如今只剩灰败的残骸,羽翼折断。
唐馨轻轻摊开手,掌心浮现一尊圣洁的圣杯。
她举起圣杯,在无数堕天使敬畏与期盼的注视下,将杯身微微倾斜。
一滴晶莹剔透的黑色液体,在杯沿凝聚,它缓缓滑落,划过一道弧线,滴入莫斯提马胸膛,激起无形的涟漪。
莫斯提马的尸体,随即发生异动,先是胸口处,一小块皮肤开始蠕动,像是被唤醒的虫豸,紧接着,那蠕动蔓延至全身,干瘪的四肢开始抽搐,折断的翅膀在重生。
戒坛下方,伊希塔布与杰胡提对视一眼。
伊希塔布轻抬下巴,给身旁一名跪伏的堕天使一个眼神。
那堕天使瞬间明白,身体一颤,眼中爆发出狂喜与虔诚,他连连叩拜,额头砸在冰冷的地面,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那不是痛苦,是对戒坛上“神迹”的极致感恩。
随后,那堕天使的身体瘫软,灵魂离体笔直冲向戒坛,义无反顾地没入莫斯提马的尸体。
莫斯提马的尸体霍然睁开双眼!
“吼——”
他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滚滚,激荡着整个地下宫殿。
“奇迹。”伊希塔布轻声低语,嘴角勾起满意的笑。
杰胡提颔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