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比林斯?”
白纸闻言,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拉比林斯地势三维图弹出。
“这个地方,我们当然想过。”
“两百年,联盟不知组织过多少次探索,结果你知道的……”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副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梦幻崩界难?”李观棋追问。
“那不能这么比。”白纸收回手,语气严肃几分,“论势力,拉比林斯不如梦幻崩界。”
“但人家出生地好啊,占尽地利。”
她在空中画个圈,三维图缩小,展现出外面的地势,白茫茫一片冰山。
“北级以下三千米。”
“你想象一下,上面极低温,下面高温缺氧,还有各种毒气和白银雾霾。”
“不走攻略组的路线,根本见不到拉比林斯的门。“
“走攻略组的路线,又要走联盟复杂的审核程序。”
李观棋一听到走程序就烦。
联盟上层老古董是真的多。
白纸继续说:“真走完攻略组审核,看到拉比林斯的门,还有个叫阿里亚斯的守门人。”
“过了她那一关,才能获得一个短暂的‘拜访权’。”
“拜访结束,如果你还能活着出来,阿里亚斯会‘慷慨’地送你一块负方晶作为纪念品。”
她说到“慷慨”二字时,嘴角撇了撇。
“一块,是二百克。”
“放平时确实挺多,但要救世,杯水车薪。”
李观棋眼皮跳了一下。
二百克,放平时够拉起一个死人,但只能凑救世方舟的一块砖头。
他沉默片刻,目光变得冰冷。
“你们没想过……用硬的?”
白纸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又很快敛住笑意,神情变得凝重。
“哥哥,你要用武力?”
“我还以为你是拉比林斯脑残粉。”
见李观棋一脸严肃,她不再调侃,正色道。
“拉比林斯附近地质层很脆,像有裂纹的玻璃,超过阈值的剧烈冲击,都会导致整座城,一同坠入地心。”
她放轻声音,“到那时候。”
“将是整个世界的‘格式化’。”
李观棋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白纸。
格式化。
好一个格式化。
良久。
他忽然沉下声:“白天囚染上的白银雾霾,你怎么看?边月泷不可能有这东西。”
“哦?”白纸讶异,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观棋,“你也这样想的?”
李观棋说:“不只有我一个这么想,巨神兵遗迹,真有个传送阵。”
白纸收起笑意:“决定下去了?”
“嗯。”
“这一年,没人从遗迹回来过。”
“那我也得去。”
白纸沉默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山林里的风停滞下来。
“就算你把方舟的窟窿补上,王手也不会让你进去的。”
“你身负三层污染,没人愿意跟你站一块。”
“没关系。”
“我不上就不上。”
李观棋望着被无光雾笼罩的天空,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所迷茫和算计,发自内心的笑。
“她能上就行。”
三个月过去了。
天空变成一块永不擦亮的脏玻璃,灰黑色的无光雾沉甸甸地压着,偶尔有无声的紫色闪电在云层深处撕裂,像是天空的内出血。
九十七天不见太阳。
各地气温骤降二十多度,街上的人们裹着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窗帘、桌布、甚至拆下来的沙发套。
边月泷西区,曾经最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像被啃过的骨头。
“砰!”
一家大型超市的钢化玻璃门被人用消防斧砸开,碎裂的玻璃哗啦啦掉一地。
“冲啊!”
人群像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
灯光早已熄灭,超算环发出的各色光芒在黑暗中乱晃,照出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
“滚开!这是我的!”一个男人死死抱着一箱压缩饼干,被人一脚踹在脸上,满嘴是血地倒下,怀里的饼干被几只手撕扯干净。
货架被推倒,罐头、零食、瓶装水滚落一地,人们跪在地上,像疯狗一样争抢。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婴儿,绝望地翻找着空空如也的奶粉货架,婴儿的哭声尖锐刺耳。
“妈的,吵死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你还不如那孩子,人家哭是饿的,你抢狗粮干嘛?返祖了?”
壮汉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年轻的母亲愣愣地看着他们争吵,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口响起,几辆墨绿色军用卡车粗暴地撞开路障,停在超市门口。
车门打开,跳下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为首军官一脚踩在门前的尸体上,朝天鸣枪。
“砰!”
枪声在封闭的超市里回荡,所有人都僵住了。
“紧急戒令,所有物资统一收缴,违令者,就地格杀!”军官的声音冰冷。
威慑起不到多大作用。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人们开始发疯似的把抢到的东西往怀里、衣服里塞。
壮汉抱着他的狗粮,跑得比谁都快。
“不准动!”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打中壮汉大腿,他一个踉跄跌倒,怀里的狗粮袋子破开,黄褐色的颗粒撒一地。
被刀子划破的胡基、炼狱大主教通缉令,从墙上飘落。
角落的婴儿被吓到,呜哇地叫出声。
混乱,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在此末日乱世之中,却有一个地方,保留着末日前的秩序与体面。
新式魔厨客栈餐厅。
餐厅内灯火通明,穿着不一的食客衣正安静而规矩地用餐,刀叉碰撞瓷盘,欢声笑语。
大块的牛排,金黄的浓汤,仿佛世界从未改变。
餐厅外,是另一个世界。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几百号人,断裂的机械义肢体破碎的武器零件散落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在这片狼藉前方,一个男人如同磐石,屹立在餐厅门口。
男人名叫林尘,尘土的尘。
“给老子滚开!!!”
扛着改装能量炮的独眼雇佣兵,朝着林尘咆哮。
“轰——!”
粗壮的光束轰在林尘胸口,爆炸气浪将周围的残骸掀飞。
独眼雇佣兵露出残忍的笑意,但很快,笑容就僵在脸上。
烟尘散去,林尘依旧站在原地,毫发无伤,保安制服被炸得破烂,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肌肉。
“为何不避?”独眼雇佣兵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