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人下意识地放缓吃饭的速度,想让这段时光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们聊起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他是一个编号民,被抓去当替补。
她更丢人,被一套【白骨】吓得不敢上。
后来,他们又聊起一起备考拘灵司,一起出战梦幻崩界。
然后,冷不丁一个结婚,吓所有人一跳。
辅导小米功课也是小两口一个大劫。
因为怀不上孩子,家里还有过一段低气压的日子......
唐馨拍了拍自己大腿,笑道:“请!”
李观棋也不客气,枕在她的大腿上,调整一下脑袋,让耳朵贴近她的小腹。
一开始,很安静。
就在他以为听不到什么的时候。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搏动,透过肚皮,传进他的耳膜。
那是孩子的生机。
是这个灰暗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李观棋闭上双眼,嘴角扬了起来。
唐馨手腕再一次传来震动,这是一组第七次催她出勤。
天暗了,该走了。
他站起身,唐馨也站了起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保重”。
他们只是微笑着,朝对方轻轻摆手。
李观棋转身,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入餐厅外的黑暗与混乱之中,背影决绝。
唐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摆动的手慢慢停下。
塞拉菲娜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应该是去巨神兵遗迹了。”
唐馨没有回话,摸了摸肚子,不知在想什么。
边月泷E-17区。
热闹非凡,亮着不夜的灯火。
半空中,数不清的无人机组成嗡鸣的金属蜂群,红色的扫描光束扫视着地面上的每一个人。
不远处,两拨人马打得脑浆迸裂。
没人围观,没人劝架。
大部人站在锈河边上,纠结着要不要下去。
末日降临前,E-17区没这么乱,也没人纠结,拘灵司和共理会维持着这里的秩序。
那时,大部分人对所谓的“神之卡”,也就当个饭后谈资。
大部分人都有自知之明。
沉沦派的底层逻辑就这么简单——“我过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豁出命去拼?”
但现在,这个逻辑碎了。
当天空被无光雾封死,当赖以为生的秩序土崩瓦解,没有人能“过得好好的”了。
百分之九十九的沉沦派,在意识到没时间后,将会变成灭世派。
最伟大的科学家,白,就是最好的例子。
像林尘那种,都世界末日了还兢兢业业当保安的憨批,不多见。
这片混乱和观望,却在某一刻,出现诡异的变化。
河岸边嘈杂的人群,从某个点开始,一层层安静下去。
有人停下争抢,有人收回武器,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远处锈河边的一座山丘。
“那……那是什么?”
山丘顶峰,悬崖边缘,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影。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天上那成百上千的无人机镜头,全部聚焦过去。
人群开始不安地后退,警戒地拉开距离。
那个人,他们认得。
或者说,没人不认得那张贴满大街小巷的通缉令。
单刷血晶会据点、曝光神之遗迹、公开宣称老婆世界第一美、手撕拘灵司植物前线军、一手策划债券骗局、一手搞崩共理会,卷款十万负方晶跑路……
地下城及联盟全世界通缉,悬赏四十个亿的传奇。
十一纪的大恶魔!
“炼……炼狱大主教!”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了嘴。
传言这位爷脾气极差,看谁都像欠他钱,逮谁都想砍一刀,跟那个专坑朋友的拼刀刀软件一个德性。
高空,数十架隶属不同势力的武装无人机,炮口锁定山丘,但没开火。
更多的监控无人机,则将镜头推到极致,把炼狱大主教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声音,传回批挥问。
“他在干什么?”
“难道说……”
万众瞩目之下。
炼狱大主教,朝前倾了倾身子。
坠入锈河。
“噗通。”
一声轻响,被风吹散,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心里炸开。
炼狱大主教跳了!
他进去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全世界彻底沸腾。
河边观望的众人面面相觑。
是跟着大佬拼一波,还是怕大佬把神明遗迹的机缘全吃?还是单纯想下去把他抓回来换那四十亿的赏金?
没人知道。
没时间多想了!
“冲啊!”
第一个人嘶吼着跳下锈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如下饺子一般。
岸边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化作一道洪流,争先恐后,如过江之鲫,一头扎进那深不见底的铁锈色浑流之中。
“咕噜噜……”
冰冷浑浊的锈河河水包裹住全身,视野里一片昏黄。
李观棋没有挣扎,任由自己下沉。
就在他以为要沉入河底时,下方骤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幕,柔和地将他托住,随即猛地一卷。
天旋地转。
……
同一时间,边月泷E-17区,所有势力的监控中心。
“目标消失!”
“报告!A-3区河段所有生命信号,全部消失!”
“B-1区也一样!”
“我们的水下潜航器失去连接了!”
一张张巨大的监控光幕上,刚才还密密麻麻,代表着数千名跳河者的红色光点,在一瞬间,被齐刷刷地抹除干净。
【炼狱大主教带头跳河!】
炼狱大主教时隔三个月,又当了一回热搜榜榜一,带一波大节奏。
另一边。
李观棋睁开双眼。
短暂的模糊过后,视野逐渐清晰。
他正身处一个巨大的环形山洞里,山洞四周有十几个小黑洞,山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泊,不断有人从里面狼狈地爬上岸,还有不少人就趴在岸边,被冲得不省人事。
李观棋和周围几百人对视一眼,迈步走向小黑洞。
洞内是一条长廊,和白纸(学生)的录像一模一样。
走廊两侧,每过十几米矗立着一尊尊传奇怪兽石像。
走廊不长,大概两百米。
当几百号人走出长廊刹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啊~~~~~”
一道低沉、傲慢,带着咏叹调般慵懒的嗓音,从中央传来,回荡在小世界之间。
“是决斗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