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会议室
凌晨五点。
执行部大楼,卡塞尔学院这头巨兽最锋利的爪牙,仍旧是一片死寂。
走廊里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晕,将金属墙壁映照得如同停尸房的冰柜,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人胸口发闷。
执行部最深处的会议室,厚重的铅合金门紧闭。
门内是另一种凝固的寂静,没有开主灯,只有会议桌中央三盏低功率的鹅颈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圈勉强撑开一小片可视区域,将围坐的三道身影勾勒得影影绰绰,如同古老壁画上沉默的剪影。
光线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会议室本身就是一个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而他们是误入其腹中的祭品。
恺撒靠在椅背上,昂贵的定制西装在昏暗光线下失去了华丽的光泽,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铁灰色。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指节分明,黄金般的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部分冰蓝色的瞳孔,此刻的他像一头雄狮,肌肉绷紧。
楚子航坐在恺撒对面,背脊挺直如标枪,一丝不苟。
他穿着执行部的黑色作战服,拉链拉到领口,仿佛收入鞘的长刀收敛了所有锋芒,只余下令人心悸的寒意。
芬格尔这边就十分格格不入了,他歪歪斜斜地瘫在椅子里,一件皱巴巴的廉价T恤套在身上,头发乱得像被台风蹂躏过的鸟窝,好不容易正经起来的形象又变了回去。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嘴里嘟嘟囔囔:“我说,校长是要考验我们的意志力吗?凌晨五点,黑灯瞎火,三个大男人干坐着……知道的我们是屠龙精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搞什么邪教献祭仪式,就差一只黑山羊了。”
笑话的效果甚微,但恺撒还是配合地弯了弯嘴角,楚子航也动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
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台灯灯丝偶尔发出的嗡鸣,以及三人各自压抑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芬格尔几乎要再次开口抱怨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响,厚重的铅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外走廊的惨绿应急灯光趁机涌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对着那片幽绿,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模糊不清,仿佛从地狱归来。
昂热。
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高领衫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的开司米大衣,大衣下摆沾染着些许灰尘,像是刚从某个混乱的现场匆匆赶来。
他的银发梳理得依旧整齐,手里拿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文件夹,稳稳地走了进来。
随着他的进入,那扇厚重的门缓缓闭合,会议室重新沉入台灯营造的昏黄孤岛。
昂热没有走向主位,而是直接停在会议桌旁,将手中的文件夹“啪”地一声,轻轻放在恺撒、楚子航和芬格尔三人面前的桌面上。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人的心头。
“凌晨好,先生们。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各位的清梦。但有些决定,必须在太阳升起之前做出,有些路,注定要在黑暗中启程。”昂热说过他是个文科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恺撒挺直了脊背,楚子航抬起了头,芬格尔瘫在了椅子上。
昂热从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文件,纸张是冷白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将这三份文件,分别推到了恺撒、楚子航和芬格尔的面前。
文件顶端,一行加粗的黑色英文标题:
《遗体遣送回国及善后事宜授权同意书》
这份文件算是老熟人了。
执行部的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一张单程票,这份文件,算是学院的一种冷酷的温柔。
昂热沉默地看着他们,如同一位老练的船长,看着即将踏上未知风暴航程的水手签署生死状。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恺撒第一个动了。他拿起笔,没有看那份文件的具体条款——那些条款无非是关于遗体运送方式、葬礼规格、家属通知等冰冷流程。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文字,找到签名处,笔尖落下,动作流畅而有力,签下了他华丽张扬的名字,恺撒。
墨迹在冷白的纸上晕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楚子航和恺撒同时,他的动作更加简洁,拿起笔,笔尖划过纸张,留下的是三个锋利的中文字符。
芬格尔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看恺撒,又看了看楚子航,最后目光落回那份冰冷的同意书上。
他脸上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无奈。“妈的,老子这还没吃上夜宵呢……”
但他最后还是在签名处狠狠划下了自己潦草的名字。
签完他就像是耗尽了力气,重重地将笔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好像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三份签好的同意书静静躺在桌面上,像三块墓碑。
昂热的目光在三份文件上短暂停留,他再次从文件夹里抽出另外三份文件,依旧是冷白色的纸张,但标题换成了:
《S级机密信息知悉及行为约束协议》
“现在,是第二份。在你们翻开它之前,我需要你们清楚一点:这份协议的内容,其危险等级和潜在影响,远超你们过去签署过的任何保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