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服的质地是丝绸,在灯光下流淌着幽暗深邃的光泽,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竹叶纹样。
她的长发如瀑,漆黑如墨,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庞。
她的肌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色,眉眼细长如工笔画就,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她微微垂着眼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谨而疏离,像一尊完美无瑕却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三个女孩,三种截然不同的美,如同三把精心打磨的钥匙,精准地对准了三位执行专员内心最深处的锁孔。
这让恺撒等人再度猜测,这次接机绝对不是偶然。
这是蛇岐八家带着强大情报支撑的“礼物”。
就在无声的对峙中,一个身影从三位少女身后缓步走出。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和服,外罩一件印有家纹的羽织,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看起来大约六十岁左右,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微霜,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却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走到恺撒面前,微微躬身,动作流畅而充满古意,声音洪亮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下犬山贺,代表蛇岐八家及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恭迎本部诸位专员大驾光临。”
“恺撒·加图索。”恺撒同样微微颔首回礼,姿态无可挑剔,如同两位君主在国境线上的会晤。
他的海蓝色眼眸直视着犬山贺,试图从那温和的笑容下捕捉到一丝破绽。
“楚子航。”楚子航回礼,他的目光在那位和服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犬山贺,黄金瞳在美瞳后有微光一闪而逝。
“芬格尔·冯·弗里斯。”芬格尔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大型不可燃垃圾”,但效果甚微。
他挤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笑容,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那个红发辣妹,后者回了他一个更显挑衅的媚眼,吓得他赶紧收回目光。
犬山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此地简陋,非待客之所,请随我来,本家已略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几辆加长的黑色豪车。
“犬山家主客气了。”恺撒保持风度,目光扫过两侧的执行局成员,“如此盛大的欢迎仪式,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只是不知,上一次我们的同伴,路明非前来时,是否也是同样的礼遇。”
“路明非”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仿佛一道无形的寒流席卷了整个跑道。
所有黑衣执行局成员,那数百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在同一时间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
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齐刷刷地刺向恺撒,一股混合着警惕、厌恶甚至是恐惧的冰冷气息,如实质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三人淹没。
那三位风格迥异的少女,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金发公主般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红发辣妹的挑逗笑容僵在脸上,随即转化为一种深沉的戒备;
而那位身着墨色和服的少女,一直低垂的眼帘终于抬起,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恺撒的身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快得如同错觉。
犬山贺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他看向恺撒的眼神,不再是面对贵宾的客套。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废弃跑道上,只剩下远处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以及数百道冰冷目光聚焦时发出的“嘶嘶”声。
芬格尔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他下意识地往楚子航身边靠了半步,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子航的身体绷紧,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黄金瞳在美瞳后燃烧。
他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数十道充满杀意的目光,在“路明非”这三个字吐出口的时候锁定了他们。
恺撒则依旧站得笔直,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减弱半分,他坦然迎接着犬山贺变得冰冷刺骨的目光,以及周围数百道如同实质的敌意。
他明白了,路明非这个名字,在日本,在蛇岐八家,在此时此刻,就是一个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
犬山贺沉默了几秒钟,才继续开口:
“路明非……S级专员?很遗憾,恺撒君。本部专员路明非,并未通过任何官方渠道知会本家其入境事宜。本家,也未曾收到任何关于他行踪的正式通报。”
他微微一顿,目光在恺撒脸上逡巡,“至于他是否曾踏上日本的土地,又或者此刻是否仍在某处,本家,一无所知,也不便过问。”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恺撒更近,声音低得只有近前的三人能勉强听清,却带着千钧之力:
“恺撒君,楚君,芬格尔君。日本,是一个有着独特规则和深厚传统的地方。有些名字贸然提起,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灾厄。”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三位少女,语气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热情,“三位美丽的小姐,会负责诸位在东京期间的行程安排与生活所需。希望诸位能有一段愉快的旅程。”
他再次侧身,指向豪车:“请。”
恺撒深深地看了犬山贺一眼,仿佛要穿透对方虚伪的笑容,直抵其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警告,看到了敌意,更看到了某种深藏不露的忌惮。
关于路明非,关于列宁号,关于深海的龙王胚胎,关于日本失联的真相,一切都被笼罩在更加浓重的迷雾之中。
这趟浑水,恐怕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浑浊。
恺撒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迈开步伐,率先走向那辆为他准备的加长豪车。
楚子航紧随其后,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黄金瞳在强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芬格尔则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个红发辣妹,又看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黑衣人,最后认命般地耷拉着脑袋,嘟囔着:“愉快?愉快个鬼啊!这他妈分明是鸿门宴Plus Max版!路明非啊路明非,你小子到底在日本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啊……”
车门无声地滑开,三人依次坐进奢华的车厢。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冰冷的海风,也隔绝了那数百道充满敌意的目光。
但那份沉重的压力,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车队在废弃的跑道上无声地启动,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滑入东京庞大而迷离的夜色之中。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光怪陆离,如同一个充满诱惑与陷阱的万花筒。
犬山贺站在逐渐远去的车尾灯光中,脸上温和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刀刻般的线条。
他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吐出几个字,如同来自地狱的叹息:
“欢迎来到……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