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山贺的眉目中透着凛然的傲气和杀气,如有古代大名般的威仪,“我们以前的一切,两清了!”
“那恺撒那个小队呢?你们的人正荷枪实弹地在全日本搜索他们。”
“上千年来,我们只知道他们三个进入过那个传说中的国都。”犬山贺说,“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宝贝学生们,但他们必须留在日本协助我们。事情结束之后,他们就恢复自由。”
昂热点点头,“所谓高天原,其实是尼伯龙根的一种,是一处死人的国度。唯有带着烙印的人才能活着进入死人的国度,所以你们要求学院本部派人下潜,因为你们知道路明非和楚子航曾经进入过北亰地下铁中的尼伯龙根,他们有珍贵的烙印。”
“是的。”犬山贺坦然承认。
“这就很难办了,”昂热摊摊手,“他们还都没毕业呢。”
犬山贺一愣。
“你得知道我首先是个教育家,我人生的最高追求就是四个字,‘教书育人’,在学生们没有毕业的时候我就是他们的监护人。我怎么能允许学生们跟一群黑帮混迹,被社会污染而堕落呢?”昂热说,“你认为我这次来是跟你谈判什么的?
“谈判什么?”犬山贺明知道对面那个老家伙在唬烂,但是思路仍旧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
“就像自己的学生被社会上的小混混带走,家长闹到学校里来了,说学校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要自己动用社会关系来清扫街面上的混混。那我作为校长,能不出面么?”昂热拍拍桌子,
“你不要让我难做好不好?别的都能谈,我这次来,就是要人的!三个人我带走,我管你蛇歧八家独立不独立!”
犬山贺愕然,一瞬间,和室内的气氛就有些变,刚才还是两个权谋家在谈划地盘的事儿,忽然间局面就变成老师上门要人……
虽然听起来确实也和事实不差,但总觉得自己被耍了……跟昂热说了这么多……该死!昂热其实一直在套他的话!他已经把蛇歧八家的内情都说得七七八八了!
犬山贺的手按在桌上,身体缓缓退后,“校长,要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么?”
“这世上本没有鱼也没有网,你为什么会跟我说‘鱼死网破’呢?”昂热小口小口地饮着清酒,“阿贺,那么多年来,你始终觉得生活在我给你设下的网里么?所以你这条鱼,不惜一切也要钻透这张网逃出去。”
“校长,这是最后的忠告!”犬山贺的声音高亢嘶哑,须发皆张,如金刚怒目,“今天的蛇歧八家和半个世纪之前的蛇歧八家已经不同了!我们……背后没有退路!”
“唉,年轻人啊!”昂热嘟囔。
犬山贺一愣。
“我是说你,”昂热遥指犬山贺,“年轻人就是这样,太把自己当回事,说我已经长大了,已经懂事了,今天的我和过去的我已经完全不同了,学抽烟学听重金属开始评价拉面的口味,总之就是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比真正的大人更沧桑,认为世界很肮脏。”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或妩媚或清丽的女孩们,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喜欢说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样的话,却从来没有真正思考所谓‘退路’的含义,因为好久没有被爸爸打屁股了,就在心里发狠说要是那个男人再打我的屁股我就狠狠地打回去……”
他滔滔不绝地往下说。每一句话出口,犬山贺脸上就增添一份狰狞,暴怒的纹路跳动着,瞳孔泛出汽灯般的金色!
“明明没被朋友背叛过却说朋友是虚假的,明明没受过大人社会的压力却坚持以睥睨的眼神来看父母,明明不懂宗教却说神是虚伪的黑暗才是永恒的真理……”
昂热的语速快到连自己都不能呼吸,仿佛琵琶手暴烈地扫弦,大珠小珠落玉盘……不,是成千上万钢铁的珠子落在玉盘中把玉盘打得粉碎!
他从来都是优雅的人,但此刻他居高临下,对待犬山贺如同对待不成器的学生,无情地指责他的一切弱点,贬低他嘲讽他,不吝以每个字来刺痛其内心!
少女们都变了脸色。
从她们被犬山组选中起,犬山贺就成为她们的干爹和主宰,她们深知这位干爹的脾气。
出现在别人面前时,犬山贺仿佛跟她们有着什么苟且的关系,但私下里他却是一位刻薄的严师、威严的大家长。
如今的日本男女已经平等,女孩子参加暴力团和男孩一样图的是自由,可在犬山贺统治下的犬山组却如同一个古老的家族,“女儿”的懒惰、不敬、妒忌、肆意妄为都会招来怒叱。
那时,原本慈和的犬山贺脸上会浮现出火山爆发般的狰狞表情,令这些在粉丝团面前如同女神般的女孩们战栗不敢言,她们知道,说错一句话,犬山贺或许就会撕碎她们。
谁敢这样对犬山贺说话?
“阿贺!”昂热忽然停顿。
仿佛万籁俱寂,女孩们这才意识到刚才昂热的声量之高,震动了整间和室,就像在小小空间中狮子的怒吼。
“真没想到,1946年的时候你是那么个中二少年,65年以后你还留级在中学二年级,说这些冒充大人的屁话,在我面前张牙舞爪。”
昂热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慢慢挽起了袖子,左手腕上露出猛虎的头颅,右手腕上露出夜叉的鬼面,刺以靛青染以朱砂……
这些狰狞华美的刺青只能出于绝顶大师的手笔,相比起来长谷川义隆的纹身不过是儿童简笔画。
谁也没法想象这种东西会出现在一位教育家的身上,一个毕业于剑桥的老绅士,身上纹着在日本黑道中等级最高的虎和夜叉?
“该给你补补课了。”昂热轻声说。
……
路明非隔墙听着昂热和犬山贺的对话,听到校长说是来要人的时候他莫名有些感动。
他知道这个世界里的路明非又怂又弱,没有什么战术价值,甚至都不配说是一把趁手的刀。
可昂热还是那么坚定的选择了他,不是来大骂他闯了多大的祸,只是来带他回学校。
路明非回忆起自己初中的某段往事,一时间有些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