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高射机枪的弹幕交叉，在墙壁上切出巨大的十字，十字形弹幕覆盖的面积足有几十平方米，十字的中心点投射在烟尘中的男孩身上。
他无路可逃了。
他本就不需要逃。
空气中回荡起肃穆庄严的吟唱声，同时一把长刀以横扫千军的气势劈开围绕着他的琉璃碎片与烟尘。
子弹的冲击力被莫名的力量抵御，数不清的子弹在他周围停下，仿佛有一堵叹息之墙。
足足半分钟的高压射击，两架高射机枪的子弹全部倾泻向男孩的头顶，子弹停在男孩面前没有产生任何波澜，男孩在万众瞩目下落地。
枪击也终于停止，因为弹匣打空了，全速发射会让这种老式高射机枪的枪管过热，打空一匣子弹后就只能放弃了。
对面的电视塔上，黑影沿着滑索撤离，没入黑暗中。
但路明非看见他了，下一秒路明非原地消失，又下一秒，他提着黑影返回。
Atom里，随着路明非把黑影扔在地上，atom的一面墙壁也倒塌了，大口径机枪子弹把它里面的钢筋骨架都打断了，断壁拍在地面上溅起一人高的灰尘。
灰尘中一个站立的身影渐渐浮现，路明非把黑影踩在脚底，面色不快。
他的四周全是子弹，这些子弹完好无损，甚至还能重新装填！
所有人都看见刚才仿若神迹的一幕，那些即便是昂热、犬山贺遇见了也要切开的子弹，却在这个男孩面前停下了。
他没有受任何伤，甚至又用了另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抓住了行凶者。
长刀插在黑影的脖颈边，言灵·度日仍在影响着路明非脚下的黑影，以防这个人秉承着古代死士的志气咬舌自尽。
“明非？”昂热有点不敢认眼前的这个学生，在他的印象里路明非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牛逼哄哄过。
不过也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看来高天原之旅让他的爱徒成长了不少。
“路明非？”犬山贺自然是见过路明非的，从源家家主提供的画像，从蛇岐八家的通缉令里，他都见过路明非，可他从来都没觉得那个男孩...是如此意气风发的人。
（主干线中犬山贺并没有为路明非提供过剑术指导，所以这里是初见）
“是我。”路明非低声回复。
这个反应更让昂热心里咯噔了一下，看起来水下真的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光是从语气上就能听出来，路明非完全成熟了。
“我原本只是想来见见校长，没想到正好被我撞见有人在屋顶架枪。”路明非解释。
“阿贺，你觉得是谁？”昂热完全没有藏着说小话的意思，坦荡的询问犬山贺。
对于他来说，在日本没有示弱的必要，几十年前他可以用绝对的暴力征服蛇岐八家，几十年后他当然也可以。
更何况他最喜欢的学生已经变得如此有出息，犬山家的人大概看不出来，但作为卡塞尔学院的校长，他曾经和副校长在言灵学方面有过深刻的探讨。
他看出来，也听出来了，路明非刚才用了两个他闻所未闻的言灵。
“我觉得可以问问接下来会到的人。”路明非提议。
昂热诧异地看了一眼打断犬山贺说话的路明非，惊讶于路明非对场面主导权的控制。
犬山贺沉默下去，没有言语。
……
Atom外，雪亮的车灯照着漆黑的正门。不是闻风赶来的警车，而是四辆黑色的罗尔斯·罗伊斯轿车。
四辆车各自占据不同的位置，彼此之间留够了安全距离。
车旁都站着成群的年轻人，黑西装黑墨镜，他们一手扶着车身，一手提着出鞘的短刀。
罗尔斯·罗伊斯的车头上原本应该是“飞翔天使”的银质车标，但这辆车上分别换成了蜘蛛、马头、凤凰和夜叉。
风魔家的蜘蛛、龙马家的马头、樱井家的凤凰和宫本家的夜叉。
蛇歧八家中，四家的家长都来了，他们来犬山家的Atom，显然不是为了跟夜店里的女孩们喝一杯。
Atom的大门被人“咣”地一脚踹开，修长的影子提着沉重的皮箱出现。
车灯的光束聚集在他身上，把他照成耀眼的白色。
这种灯光在黑夜里能让人短暂失明，但那个人没有停步，甚至连遮挡的意思都没有，一步步走向风魔家家长的座驾。
上百名黑帮分子都握紧了短刀，摆出一触即发的进攻姿态。
但车里的家长没有下令。
那个人走到车边，形貌清楚，一身考究的三件套灰色西装，一双手工的马棕色皮鞋，腰板挺拔，是位看起来很绅士的老人，一个外国人。
他靠在车身上，拍了拍黑色的窗玻璃，“喂。”
居然以如此粗野的方式跟风魔家的家长打招呼，车里的老人是连会议员见面也要鞠躬的。
在历史上风魔家是大名们也得礼敬的，因为除了情报业，他们还培养很多的忍者，这些忍者在刺探情报之余也都是刺杀的好手。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极其清瘦的脸，穿着和服的老人面无表情。
“风魔小太郎？”昂热随口问。风魔家的每一代家长都叫小太郎，这样外人甚至不知道风魔家的家长更换了多少代。
“我是风魔小太郎，昂热校长。”风魔家家长用敬语回答，旁边立刻有翻译译成英语。
“是想来围观犬山家的覆灭吗？”昂热问，“但是真可惜，我的学生不小心撞破了你们的阴谋，所以我特意来问问你的感想。”
“我们不知道今夜这里会发生什么。”风魔小太郎摇摇头，“至于您的学生...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位，严格来讲，蛇岐八家内部有许多都说得上名字的学生，昂热校长，不得不称赞您的桃李满天下。”
昂热默默地叼上雪茄，伸手在身上摸火柴，风魔小太郎比了个手势，立刻有下属点燃打火机递到昂热面前。
昂热对空悠悠地突出一口青烟，“我们在这里说话，龙马家、樱井家和宫本家的家长听不到，会不会怀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