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时间里,斯内普一直忙个不停,点燃火苗,召唤材料,指挥搅拌棒,处理鼻涕虫,搅碎青蛙脑子,压扁草蛉虫,撕碎仙子翅膀,混入月长石粉,给蛇皮去鳞,将雏菊根切成均匀的小段。安东尼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钻进储藏室,对着架子上的标签发呆。魔药的雾气弥漫在整间教室里,石墙上凝结着水汽。除了最开始的那口大锅,教室里现在又架起了四五个小坩埚。斯内普在它们之间走来走去,时不时就从里面舀出一小杯,然后命令安东尼将头发、指甲之类的东西扔进去,或者要求他在喝下去后照着羊皮纸念上一段咒语。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喝下不知道多少杯魔药后,安东尼忽然感觉自己浑身的裂隙都有些发痒。他低下头,发现黑紫色的烟雾正从自己的手臂、大腿、脖子间缓缓流出。
“我就当这是正常的吧。”安东尼说。
斯内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抽走杯子,又转身回到坩埚之间。
下一杯魔药难喝得要命,仿佛所有魔药原料的惨死的冤魂共同决定要向饮用者展现自己的存在。安东尼感觉自己能喝到鼻涕虫的口感,青蛙的腥味,仙子翅膀仿佛黏在他的舌头上,甲虫在他的食道里爬行。整个魔药又苦又咸,还有股格外提神醒脑的臭味。他咳嗽不断,脑子里嗡嗡作响。
终于睁开眼后,他发现自己不再冒烟了,现在某种黏糊糊的东西正从他的关节往外渗。他抬了抬脚。地板上已经聚集了一滩暗红色的黏液。
“念咒语。”斯内普不耐烦地说。
安东尼将羊皮纸举到面前,对着上面的内容开始念咒——或许是他的错觉,但是他感觉自己的嗓音似乎也因为刚才那杯魔药变得沙哑了。这个咒语出奇地长,因为斯内普每向坩埚中加些东西,就会朝羊皮纸上多写几行字。从词语构成来说,看上去每两三个词就和魔药里的某些材料名相互呼应,而安东尼必须格外小心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念错。
当他读完最后一个音节,噗的一声,他的左手小拇指重新出现了。斯内普抽出魔杖,指着他的左手念了些什么,那些黏液便纷纷蛇似的在安东尼身上蜿蜒而行,灌进手指——他感觉自己有一部分血液也流了进去,将小拇指挤得又肿又胀——过了片刻,那种朦朦胧胧的、被遮盖的感觉消失了,他重新听清了魔法的低语。
几乎是本能地,魔法涌遍全身,他的胳膊再次稳稳地连接上身体,脑袋也安全地待在脖子上面,只不过——安东尼抬起左手,打量自己微微泛绿的、干瘪的小拇指,又用右手捏了捏它。
“你把杀戮咒的诅咒限制在手指里了?”安东尼问。他的魔法可以起作用,但在那儿更加困难,仿佛挤在一节早高峰的火车车厢里,甚至难以转身。
斯内普略带恼火和提防地说:“你能完好地站在这儿就应该感到庆幸!不可饶恕咒,更别提是黑魔王——”
“我的意思是,太厉害了。”安东尼说,“从没想过可以这么做。”
斯内普看起来仿佛受到了更大的侮辱。他冷冰冰地说:“我相信,有许多事情你从未思考过。”
“确实。”安东尼赞同地点点头,试图将话题转移开,“既然这样,你也打算把诅咒限制到猫的尾巴里吗?”
“如果我能问的话,是什么让你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因为猫可能会需要它的尾巴。”安东尼解释道,“如果它的尾巴变得不那么灵活,它可能会很不高兴。”然后他的办公室就会遭殃,鸡和老鼠也会生气,他的邻居会很难入睡,只有小精灵大概能感到高兴——或许还有斯内普,因为他似乎一直很喜欢看到别人倒霉。
斯内普的眼睛闪了闪。
“你可以直接召唤它。”他慢吞吞地说,“我很想看看结果。”
“我之前试过。”安东尼说,那些骨头在他的抚摸下微微颤动着,“在我还没法把自己拼好的时候。那时猫也很快就散开了。”
他试探性地按住猫的头骨,感觉那些穿梭在缝隙间的诅咒……没有血肉的骷髅猫肯定让杀戮咒有些头疼。随着亡灵魔法的流淌,猫的骨头在桌面上喀拉喀拉地弹跳起来,浸泡在液体中的猫尾巴剧烈地甩动着,碗打翻了,溶液流到地上,地板被腐蚀得嘶嘶作响。安东尼源源不断地向猫骨头里注入亡灵魔法——然后更多——然后更多——直到他听到轻微的嘭的一声,仿佛有个撑得太大的气球爆炸了,猫重新散架了。
斯内普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又开始丁零当啷地制作魔药,只不过这回快了许多。
安东尼有些犹豫地问:“嗯……骷髅可以喝魔药吗?”
“如果骨头有胃的话。”斯内普说。
过了一会儿,斯内普将骷髅猫的大部分骨头放到一个托盘上,将热腾腾的魔药淋上去,然后用银夹子夹着骨头,小心地把它们排布好。淡紫色的清澈液体从骨头间流了出来。安东尼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腌制”之类的词汇。
接下来,斯内普又让安东尼念了一长段咒语,然后不知怎么设法将骷髅猫身上的诅咒也困在安东尼的小拇指中。期间安东尼一直极力配合,做任何事前都要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斯内普的意思,致力于保证自己的猫不会出什么差错。而这似乎让斯内普在极度不耐烦之外略微有些满意,因此当猫亮起魂火、跳出托盘、撞翻试剂瓶、打碎坩埚后,斯内普只是怒吼着将他们赶出了他的魔药课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