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如镜,月影在水中轻轻摇晃,又被夜风揉皱,散作满池的清辉。
亭角挂着的铜铃偶尔叮当作响,衬得深夜愈发幽静。
老者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杯中,声音平淡:“什么事?”
徐春放下茶盏,坐姿愈发端正,语气郑重道:“上次我遵照老丈的意思,在婺州城外的栖霞镇安插了许多人手,暗中布下了眼线。
可就在几日前,这些人手无一例外,全都被赤砂帮的人给拔了。”
老者抬眼看向他:“你与赤砂帮有仇?”
徐春摇了摇头:“赤砂帮以漕运为生,活跃在江南道各处码头水巷,与我的布衣帮并无任何利益冲突。
帮主陈定邦,与我有过几面之缘,虽算不得朋友,却也谈不上仇怨。”
老者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以漕运为生?莫非这个赤砂帮,和漕帮有关?”
徐春点头:“老丈明鉴,陈定邦此人志大才疏,本事平平,却能霸占江南道五成以上的水运生意,靠的正是他姐姐。
他那姐姐,乃是漕帮副帮主周雄的填房。他借着这层裙带关系,才在江南道上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这次的事,应该和漕帮没有关系。”
老者静静看着徐春。
徐春道:“前些年,我派人打入了赤砂帮内部,安插了几颗暗子。据他们传回的消息,陈定邦早在两年前,就已暗中投靠了九星堡。”
老者的眉头微微一动。
徐春平静地分析道:“之前栖霞镇开了一家青楼,背后站着的也是九星堡。
那家青楼虽已解散,但我怀疑,九星堡的人不过是由明转暗,依旧躲在栖霞镇内。
这次拔掉咱们眼线的事,八成也是九星堡在背后作祟。
九星堡自己不出面,却让赤砂帮做这个恶人,证明他们并不想让其他势力注意到栖霞镇。”
徐春说完,便垂下目光,等着老者的反应。
夜风拂过,竹帘微微晃动,亭角的铜铃又响了一声。
老者拈起茶盏,目光却落在杯中那轮小小的月影上,嗤笑道:“九星堡乃是天下顶级势力,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被吓住了,老夫不怪你。”
徐春却微微摇头:“老丈误会了,先前派出人手,其实是我的试探。如今能引得九星堡亲自出手,反倒更能证明老丈要调查之事是真的。
当年的血溟老祖,或许真的就躲在栖霞镇内,否则以慕无咎的身份和心气,九星堡不会无缘无故找到这么个小镇,更不会如此小心翼翼,连出手都要假手于人。
如今试探之后,九星堡必定以为我不过如此,不敢再有动作。
而这恰恰就是我的机会,我已经偷偷在镇内设下了暗桩,日后栖霞镇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
老者看了徐春好几息,第一次呵呵笑道:“人才,是个人才。”
徐春微微垂首,姿态依旧恭谨。
老者放下茶盏:“你的生意大部分都在临安城,往来洪州城多有不便。
恰好,不久后老夫也要在临安住上一段日子,今后有事,直接到临安的云栖茶庄找老夫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