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中道,暮朵镇。
随着天色渐暗,镇内的店铺大多已上了门板,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两匹快马疾驰而来,在小镇唯一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门脸不大,门口的幌子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也没有店小二过来帮忙牵马。
楚岸平推开木门,里头光线昏暗,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零星摆着,地面也是坑坑洼洼,也不知多少年没修葺过了。
柜台后的掌柜正打着瞌睡,听见门响,懒洋洋抬起头。
然后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看着走进来的异族女子。
至于她身旁的中年男子,掌柜完全没注意到,眼神一直黏在女子身上,直到两人走到柜台前,他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道:“姑……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女子开口,声音清越:“住店,再上些酒菜。”
“好嘞好嘞!”
掌柜连连点头,一迭声地喊:“小五小五,快带这位姑娘……哦不,二位客官去落座!”
店小二早从后头窜了出来,看着异族女子也是发呆了好久,才在掌柜的怒骂下,慌乱地用抹布把附近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点头哈腰地请二人入座。
异族女子转身去了后院。
楚岸平在桌旁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碗茶,喝下几口后,异族女子才从后院走来,在他对面落座。
楼依娜没好气地开口道:“你可把我害惨了。”
楚岸平疑惑地看着她:“这一路上我和你秋毫无犯,怎么害你了?”
楼依娜瞪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幽怨:“你要是不弄出那个什么坐便器,我现在还没那么难受。”
楚岸平一愣,随即就十分无语,一听就知道这女人刚才干什么去了。
他忍不住道:“楼指挥使,你能不能淑女一点?这种事也好意思直说?”
楼依娜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哼道:“你们男人可以随口谈论逛窑子睡女人,我凭什么不能说说拉屎放屁?”
楚岸平:“……”
楚岸平耸了耸肩,懒得再争辩。
这一路同行而来,他已经摸清了这女人的个性,对于不熟悉的人,她连搭理都嫌麻烦。
可对于熟悉的人,往往又言行无忌,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全然不顾什么淑女风范。
论起嘴皮子,十个楚岸平加在一起也未必是这女人的对手。
两人斗了几句嘴,便各自端起茶碗,默默喝茶养神。
这一路从江南道赶来黔中道,连赶了七八天的路,饶是两人内功深厚,也着实累得不轻。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着一方托盘小跑过来,麻利地往桌上摆菜。
腊味合蒸,酸汤鱼片,辣子鸡,糟辣萝卜,外加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酸菜豆米汤。
楚岸平忍不住挑了挑眉,抬头看向楼依娜,楼依娜却已经挑起筷子夹了起来。
见状,楚岸平目光一闪。
店小二又捧来一壶酒,笑嘻嘻道:“二位客官慢用,有需要随时喊小的。”
楚岸平点点头,拿起酒壶,给自己和楼依娜各倒了满满一碗。
两人也不说话,埋头对付这一桌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