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
东方天际露出了鱼肚白,河面上的薄雾仍未散尽,被初升的日头一照,便露出了两岸青山的轮廓。
楚岸平洗漱完毕,刚推开门,昨夜那个青衣侍女已候在门外,手捧铜盆巾帕。
另有两个侍女分立左右,一个端着青盐和杨柳枝,另一个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裳。
楚岸平让她们退下,三女只是摇头,半步不肯挪。纠缠了几个来回,楚岸平终于败下阵来,接过那套衣裳回房换了,三女这才齐齐福了一礼,留下一人引着楚岸平前往花厅用早饭。
早饭的奢靡一如既往,楚岸平都不想吐槽了,刚坐下尝了一口蜜渍银杏果,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招呼。
“大哥起得早啊。”
妙乐长老带着绿漪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在楚岸平对面坐下,绿漪则朝楚岸平福了一礼。
楚岸平正想客套两句,余光却瞥见走廊尽头,赵平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又青又紫,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也破了皮,正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搁着几样精致早点,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粥碗里的粥连晃都没晃一下。
赵平察觉到楚岸平的目光,朝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眼角抽了抽,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厅。
楚岸平眉头皱起。
妙乐长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哼道:“定然又是欢喜老头打的呗。要说赵平这个傻小子,对他那个师父是真没话说。
每日三餐,顿顿都亲自端到房里去,欢喜老头不开口,他连坐都不敢坐,可惜喽。”
楚岸平问道:“欢喜老头干嘛打赵平?”
妙乐长老的表情有些微妙,罕见地没有接话。
楚岸平忽然想起昨日他为了进欢喜长老的房间,从赵平手里抢了热水桶,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吧?所以赵平挨这顿打,有一大半是因为他?
妙乐长老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大哥,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欢喜老头就是那副德性。
他不敢动别人,就拿自己徒弟出气,又不是头一回了。赵平那小子跟了他这么多年,哪天身上不带伤?
你就算不抢他的水桶,欢喜老头也能为别的事打他,不过是寻个由头罢了。”
楚岸平没有说话,低下头喝起了粥……
未时三刻,邀月舫靠在了一处极隐蔽的河湾处,两岸芦苇丛生,密密匝匝地遮住了视线,从外面看过来,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泊着一条画舫。
楚岸平正双手撑着栏杆,站在画舫二层的栏杆边看风景,整个邀月舫,也就这厮敢这么肆无忌惮了。
一层甲板上传来脚步声,不多时,就见欢喜长老,赵平,妙乐长老,绿漪陆续从房间里走出。
四人齐齐面朝二楼,抱拳躬身,然后一抬头,就看见楚岸平正趴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场面倒像是他们在向楚岸平行礼了。
欢喜长老当即老脸一沉,却又不敢发作。
妙乐长老倒是憋了憋嘴,朝楚岸平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