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从竹篮边缘滑落的刹那,阴无欢目光一凝,手指也定在了半空中。
只见铜盆里卧着一团雪白蓬松的物事,通体浑然如凝脂,上头铺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几粒暗红的山楂碎撒在糖霜之上,一侧斜倚着两片嫩绿的薄荷叶,白的像雪,红的似梅,翠的如叶,静静卧在盆心,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阴无欢的嘴唇微微张开,盯着铜盆里的蛋糕看了好几息,才抬起眼,目光在楚岸平脸上转了一圈,声音里一贯的运筹帷幄不见了,带着几丝惊讶问道:“这是你做的?”
她的指尖悬在蛋糕上方,像是怕碰坏了似的,终究没有落下去:“你用本座给你的那些东西,就做成了这个?这是什么?”
这女魔头方才还在阴阳怪气呢,这会儿语气里只剩下浓浓的困惑了,还有一丝不自觉的好奇。
楚岸平撩起下摆,大马金刀地往旁边一座,一脸淡定道:“阴殿主,你觉得这东西如何?能不能打动药尊那女人?”
见这厮还摆上谱了,阴无欢的牙就有些痒,将手指收了回来,又恢复了慵懒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光看卖相,勉强还行吧,能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
不过大兄弟,药尊那女人虽是嗜甜如命,可若是甜得太腻了,她也照样不会喜欢。你把这东西做着花里胡哨的,真让本座担心啊。”
楚岸平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连嘴巴都张开了,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免得被这女魔头记恨在心。
楚岸平道:“味道如何,吃过才知道,而且这东西新鲜了才好吃,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草庐吧。”
阴无欢也不反对,姿态优雅地站起身,湖蓝色的裙摆从椅面上滑落,水蛇腰一扭,便朝门口走去。
楚岸平赶紧将粗布重新盖好,拎起竹篮子跟在她身后。
九月初的傍晚,孤崖上的风已有了几分凉意,裹着药圃里翻上来的泥土气息。
夕阳正挂在西边的峰峦上,将漫天云霞染成一片赤金与绛紫交叠的颜色。
药尊将最后一株草药聊晒在篱笆上,转身便看见刻骨桥那头,阴无欢正领着楚岸平一前一后朝她走来。
药尊冷冷一笑,像是没看见两人似的,转身便往草庐里走。
阴无欢的那句不悔妹妹刚涌到舌尖,就只看到了药尊的屁股,楚岸平跟在后面,目睹这一幕,险些没笑出声来。
这还是他第一回看见女魔头吃瘪,心里真是有点佩服药尊了,要不怎么说有本事就是好呢。
任你阴无欢武功再高,手段再狠,可你总有受伤用药的时候,况且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一旦遇上江湖厮杀,丹药只会嫌不够,哪一方面都得仰赖这位悬骨渊的主人。
所以强势如女魔头,也得乖乖给人家赔着笑脸,关键人家还不带搭理的,偏偏你还一点脾气都没有。
要不是楚岸平自己也有求于药尊,他倒不介意多看一会儿这场面,看着就解气。
谁知他的嘴角刚翘起来,阴无欢就回头瞥了他一眼,楚岸平心头一凛,立刻将嘴角压平,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阴无欢哼哼一笑,也不计较,快步走上前,挽住药尊的手臂,一副姐妹好的样子。